此事和柳常在无关
柳常在站在一旁，手指已经攥紧了帕子。
她现在半点都没有刚才指着月常在骂人的样子了，嘴角都绷得发白，一双眼死死盯着那嬷嬷，连眨都不敢眨。
她心里慌得厉害。
可越慌，越不敢出声。
她比谁都清楚，这个丫鬟是谁的人。也正因为清楚，她现在连替自己找补的话都不敢乱说。说多了，像心虚。说少了，又怕皇后顺着往下查。
那嬷嬷细细看了片刻，直起身来。
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提了一下。
她转回宋慈面前，规规矩矩福了福身。
“回皇后娘娘。”
“就是她。”
这三个字落得不重，却像一块石头，直直砸进了人堆里。
月常在原本虚靠在小言身上，听见这一句，眼圈一下更红了。她咬着唇，眼里的水都在晃，像是委屈压到了这会儿，终于有了个出口。
小言更是当场哭出了声。
她抬手捂住嘴，肩膀抖得厉害，眼底通红，既是后怕，也是恨。若不是皇后来了，若不是这嬷嬷恰好看见，她家常在今天只怕真要背着偷盗御赐之物的罪名，死在这御花园里。
那丫鬟一听嬷嬷认出来了，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，猛地瘫软下去。
下一刻，她又像忽然想起什么，立刻拼命磕头，额头一下下撞在地上，声音都哭劈了。
“娘娘饶命，娘娘饶命。”
“奴婢一时糊涂，奴婢不是有意的。求娘娘饶了奴婢这一次，奴婢再也不敢了，再也不敢了。”
宋慈看着她，眼神冷得很。
她没叫停，也没立刻发落，只缓缓开口。
“你是谁家的丫鬟。”
那丫鬟磕头的动作一顿，整个人抖得更厉害了，嘴唇哆嗦着，却不敢答。
宋慈抬眼，看向旁边脸色发白的柳常在。
“柳常在。”
“你来告诉本宫，她是谁家的。”
柳常在指尖一凉。
她知道躲不过去了。
刚才这丫鬟一被押出来，她就知道自己摘不干净。可她心里到底还抱着一点侥幸，盼着这嬷嬷认不准，盼着事情还能往旁处绕。如今一句“就是她”，把她最后那点侥幸也打散了。
她喉咙发紧，站在原地半晌没动。
沈贵妃站在一旁，脸色也已经不大好看了。她现在最恼的不是月常在翻了案，是柳常在这个蠢货留了把柄，还蠢到把自己宫里的人摆到了皇后跟前。
宋慈也不催，只那么看着。
越是这样，柳常在越觉得腿有点发软。
她终究还是咬了咬牙，往前走了一步，低头道：“回娘娘，是嫔妾宫里的人。”
宋慈眉梢轻轻一抬。
“哦？”
她这一个字，听不出喜怒，却叫柳常在后背都凉了。
柳常在哪敢迟疑，立刻又往下接，语速比方才快了许多，像生怕晚一步，这罪就彻底压死在她头上。
“可嫔妾真的不知道她会做这种事。”
“娘娘明鉴，嫔妾若早知道她背着嫔妾干出这种栽赃陷害的勾当，嫔妾头一个不会饶她。她今日所作所为，嫔妾半点都不知情，此事和嫔妾没有任何关系。”
她说到后头，声音都发紧了，额角也沁出了一层细汗。
她怕。
怕皇后一句话，就把这笔账全扣到她头上。
宋慈看着她，心里却冷笑了一声。
这话撇得倒快。
刚刚还咬死月常在偷了东西，口口声声说人赃并获，如今一见自己宫里的人露了底，立刻就成了“她什么都不知道”。
后宫里这些人，出手时狠，撇清时更快。
只是，她现在还不急着拆。
宋慈没立刻接柳常在的话，只慢慢把目光移回那丫鬟脸上。
那丫鬟还在抖，头磕得更快了，嘴里翻来覆去就是求饶。可越是这样，越说明她心里有鬼。
宋慈眼底一点点沉下去。
月常在头上的血此时已经干了，小言眼里全是恨，柳常在站在一旁脸白如纸，沈贵妃虽还撑着架子，指尖却已经不自觉掐紧了帕子。
这场戏唱到这里，才算真正开了锣。
她轻轻抬了抬下巴，声音不重，却压得全场更静。
“你说，这事与你无关。”
“那本宫倒想听听。你宫里的丫鬟，为什么要往月常在的食盒里塞你丢了的发钗。”
宋慈这句话落下，柳常在脸上的血色彻底没了。
看着地上那个抖得快要散架的小丫鬟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御花园里静得很，风从花枝间穿过去，吹得人衣摆轻轻晃。可这点风，压不住场子里的紧绷。月常在额角的血已经叫宫人拿帕子按住了，小言扶着她，眼泪还挂在脸上。柳常在站在一旁，脸白得有些难看，手里的帕子都快揉烂了。沈贵妃仍旧站着，面上还稳，眼底却一点点冷下去。
宋慈这才开口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。”
那丫鬟肩膀一抖，额头还抵在地上，声音发飘。
“回，回皇后娘娘，奴婢叫小翠。”
“小翠。”
宋慈念了一遍，声音不轻不重。
“那你来给本宫说说，这是怎么回事。”
她顿了一下，目光落在柳常在脸上，又回到小翠身上。
“此事，和柳常在有关吗。”
这句一出，柳常在的手猛地攥紧。
她方才还强撑着站着，这会儿脚下却有点虚。她怕宋慈顺着问下去，更怕小翠一慌，把不该说的话全倒出来。她死死盯着小翠，喉咙发紧，连呼吸都轻了。
小翠自然看见了。
她眼角余光往旁边一扫，心口也跟着缩了一下。
她不是不知道这件事闹得多大。方才月常在撞上石像那一下，她吓得魂都快没了。她原本只想着照人教的，把钗塞进去，再顺着柳常在的话闹一场，把月常在踩下去。她根本没想过会惊动皇后，更没想过乾清宫的人会看见。
可事到如今，她已经退不了了。
她若说错一句，不只是自己活不成，家里人也要跟着遭殃。
小翠嘴唇抖了抖，终于哑着声开口。
“回皇后娘娘，此事和柳常在无关。”
“都是奴婢一时糊涂。平日里，月常在和她身边的小言总看不惯柳常在，也看不惯奴婢，话里话外挤兑过不少回。奴婢心里憋着气，一时想不开，就想着报复她们一下，所以才偷拿了柳常在的发钗，塞进月常在的食盒里，想叫她们吃个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