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医迟来
“就在这里打。”
小翠一听,当场腿软得连跪都跪不住了。
她拼命往前爬了两步,哭得声音都哑了。
“娘娘饶命,娘娘饶命。奴婢再也不敢了,求娘娘开恩。奴婢真的知道错了,娘娘。”
没人理她。
侍卫上前,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,把人直接拖了出去。她鞋底在地上磨出刺耳的声,哭声一路拉长,听得人后背发凉。
御花园不远处就有一块空地。
宫里行罚的人手是现成的,板凳也很快抬了来。小翠被按在上头,哭喊声一下就尖了。
第一板落下去时,声音闷得很。
紧接着就是她那一声没忍住的惨叫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板子打在皮肉上的动静,一声比一声实。混着小翠忍不住的哭喊,顺着风往这边飘,连跪着的宫人都不敢抬头,一个个脸色发白。
柳常在听得手指冰凉。
她不敢看,又忍不住往那边瞥。每瞥一眼,心里就像被什么压一下。这不是单罚小翠,也是打给她们所有人看的。
宋慈坐回椅子上,没叫停。
她脸色很淡,手却慢慢按了按扶手。
这声音,她也嫌烦,可她知道必须让人听见。后宫里的心思从来不缺,缺的是一顿打,一声警告。今日这板子落下去,至少能叫那些正在蠢蠢欲动的人先收一收手。
她转头看向那位嬷嬷,语气缓了些。
“今日有劳嬷嬷了。”
“若不是你恰好看见,月常在这冤,怕是要白受。”
嬷嬷忙福身。
“娘娘言重了,奴婢不过是实话实说。”
宋慈点了点头。
嬷嬷应下,知道自己该退了,便又行了一礼,稳稳退了出去。
场子里却还没散。
板子声还在响,一下一下敲得人心里发闷。小翠哭到后头,声音都哑了,只剩断断续续的求饶。柳常在听得脸越来越白,连站都快站不稳了。
宋慈这才重新看向她。
“柳常在。”
柳常在立刻一激灵,忙低头。
“嫔妾在。”
“你御下无方,纵得身边奴才生出这样的心思,又在御花园里当众喧闹,对月常在动手,搅得后宫不得安宁。”
宋慈看着她,一字一句往下落。
“回去抄《女戒》一百遍,宫规一百遍。抄不完,不许出门。”
柳常在脸色一僵。
一百遍《女戒》,一百遍宫规,光是抄都够她抄到手抽筋。可比起小翠正在挨的板子,这已经算是轻了。
她不敢有半句怨,立刻福身谢恩。
“嫔妾领罚,多谢皇后娘娘开恩。”
宋慈没再看她。
她今天罚得不算重,也不算轻。重的是小翠,轻的是柳常在。因为柳常在再蠢,到底还是个宫妃,没有铁证,她不能真把人一棍子打死。可这两百遍字,已经够她安分一阵了。
这时,小翠那边的哭声已经带上了喘不过气的颤音。
宋慈听得心口发烦,抬手揉了揉太阳穴。
她一早抄经抄得手酸,如今又被御花园这场破事闹得头疼,额角都一抽一抽的。
“来人。”
“把月常在和小言带回椒房殿,让太医去瞧。伤没好之前,就先在本宫那边歇着。”
月常在一怔,连忙撑着身子要跪。
“皇后娘娘。”
她声音发哑,眼眶又红了。
她没想到,宋慈不只替她翻了案,还要把她带回椒房殿安置。她在宫里一向活得小心,哪敢奢望这种体面。
宋慈看她一眼。
“别跪了,先顾着你头上的伤。”
月常在喉头堵得厉害,半晌才低低应了一声:“是。”
小言更是感激得眼泪直掉,扶着月常在的手却稳了不少。
而另一边,沈贵妃从头看到尾,牙都快咬紧了。
她本来想借这场风波试试宋慈的分量,也顺便踩月常在一脚。结果人没踩死,反倒让宋慈借着这件事立了一回威。
恩威并施,轻重有度。
哪有半点传言里那个骄横刁蛮的样子。
她看着宋慈起身,指尖在袖中收紧,心里那点火越压越旺。这个女人进宫才多久,竟已经知道该怎么收拢人心,又怎么拿规矩压人。若真再由着她坐稳下去,往后这后宫哪里还有她沈贵妃说话的地方。
想到这里,沈贵妃侧过脸,狠狠剜了柳常在一眼。
趁旁人都忙着扶月常在,她压低声音,咬着牙吐出一句。
“柳玉,你可真是个蠢货。”
柳常在浑身一僵,连头都不敢抬。
沈贵妃冷着脸,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这次算你命大。回去把屁股擦干净,别再给本宫惹祸上身。”
她说完,目光往那边还在挨打的小翠身上扫了一眼。
只那一眼,冷得很。
柳常在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心口猛地一紧,脸色都变了。
柳常在僵在原地,久久没动。
沈贵妃没再多留。
她刚刚那一眼剜过去,柳常在连头都不敢抬,手心里全是冷汗。可沈贵妃已经懒得再看她,扶着金环的手,转身就走。宫装下摆扫过石阶,带起一点风,走得不快,却没回头。
她一走,御花园里那股压着人的劲儿才松开些。
宋慈却没松。
回椒房殿的路上她看了一眼月常在额角的伤,帕子已经压上去了,可血还是在往外渗。人也有些坐不住,脸白得厉害,眼睛半垂着,像是全靠小言扶着才没软下去。
宋慈没再耽搁。
“快些,”
半夏立刻应声,吩咐轿夫加快些。
一行人很快回了椒房殿。
月常在被直接带去了偏殿。
偏殿里一早就有人收拾出来,床榻铺得整整齐齐,窗边香炉里燃着安神的淡香,不冲,闻着倒能让人心里缓一点。小言一路扶着月常在,手都在抖,等到了床边,才和另外两个宫女一道,小心把人扶着躺下。
月常在刚挨着枕头,便皱了皱眉。
额角伤口一抽一抽地疼,先前在御花园里她靠着一口气撑着,如今进了屋,绷着的那根弦一松,疼意反倒更清楚了。她手指忍不住攥了攥被角,唇色发白,连呼吸都轻了。
宋慈站在床边看了两眼,转头问半夏。
“太医呢,怎么还没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