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脱
更何况,宋央也没一口回绝。她说的是以后再接。
这就够了。
只要人还在陆家,还是她儿媳,早晚有的是法子把她推上去。新人进门,总归是嫩的,日子长了,她就不信拿捏不住。
想到这里,陆夫人心里那点气又慢慢压了下去,脸上的笑也重新稳住了。
“也好。”
她点了点头,像是真觉得这样更妥当。
“凡事总得一步一步来。你既想多适应些时日,那就先照将军说的办。”
她说着,语气又放软了些。
“不过你既然嫁进来了,就是陆府的人。家里的事,早晚都是要接的。趁着现在我还管得动,你多看、多学,总归没坏处。”
宋央顺着应下:“是。”
她答得很平静,既不热,也不冷。
陆夫人见她这样,也没再继续往这事上绕,转而说起别的。可桌上的人心里都清楚,刚才那一来一回,已经把意思都说透了。
接下来这顿饭,表面上还算平和。
陆夫人偶尔说两句府里的闲事,宋央应着,陆贞却比平时安静,只在宋央碗里空了时,顺手替她盛了半碗汤。
陆夫人看在眼里,心里又堵了一下,到底还是忍住了。
饭后,丫鬟撤了席。
陆夫人靠在椅背上,笑着摆了摆手:“都去吧。折腾一天了,也都回去歇着。”
宋央起身行礼:“儿媳告退。”
陆贞也跟着起身:“母亲早些休息。”
两人一道出了饭厅。
外头天已经黑透了,廊下挂着灯,暖黄的一团团,把青石路照得发亮。夜风吹过来,带着点凉意,倒把饭厅里那点闷气吹散了些。
两人并肩往回走,谁都没先开口。
一直到快到院门口,宋央才停了停脚步,侧头看向陆贞。
“方才,多谢将军。”
她这句谢说得很轻,却很真。
若不是他突然插那一句,今晚这事,她还真得费点心思去周旋。
陆贞看着她,像没想到她会特意道谢,耳根又有点发热。他抬手蹭了下鼻尖,声音压低了些。
“没什么。”
“我知道母亲那话来得急,你眼下接过去,不合适。”
他说得很直,也没绕。
“府里的事,你若还没摸清,就别急着往手里拿。能缓一缓,就先缓一缓。”
宋央静静看着他。
这人说话还是不算花巧,可也正因为不花巧,听起来才更实。
陆贞见她不出声,又补了一句。
“你不用怕。”
“有我在,母亲那边,我会替你挡着些。”
这话出口,他自己都觉得有点重了,心口却莫名发紧。前世很多事,就是因为他没挡,才一步步坏下去。这辈子他不想再让她一个人顶着。
宋央听着,眼睫微微一颤。
她心里有一瞬的复杂。
若是旁人这么说,她未必信。可陆贞最近的举动,一桩桩摆在那儿,叫她没法当作客套。
她沉默片刻,才低声道:“好。”
只这一个字,已经算是接了他的好意。
陆贞看着她,嘴角不由自主松了点。
可他也没多待,像是还有别的事压着。站在门口顿了顿后,他便道:“你先歇着吧。我还有点事,要去一趟书房。”
宋央点头:“将军自便。”
陆贞看了她一眼,像还想再说什么,最后还是没说,只转身走了。
他步子很快,没一会儿就消失在廊下的灯影里。
宋央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,半晌才慢慢收回目光。
有些事,她还是没看明白。
可至少今天,他又替她挡了一回。
她指尖轻轻蜷了蜷,这才转身进屋。
另一头,宫里。
椒房殿里还亮着灯。
桌上的经文已经抄了厚厚一摞,墨香绕得满殿都是。宋慈坐在案前,手腕都快不是自己的了。她又写完一页,盯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看了半天,最后终于把笔一搁,整个人往后一靠。
“我不行了。”
她声音里都带了点生无可恋。
“我感觉我已经死过一回了。”
半夏原本在旁边替她理纸,听见这句,没忍住笑出了声。
“娘娘这话说得也太惨了些。”
宋慈抬手按了按额头,又慢吞吞站起身,拖着步子往床边挪。走到一半,她像真没力气了,干脆往床上一倒,整个人摊平,连衣袖都懒得理。
“别拦我。”
“我先死一会儿。”
半夏站在一旁,笑得肩膀都轻轻发抖。
“娘娘不是说,快抄完了么。”
宋慈把脸埋进软枕里,声音闷闷的:“是快了。”
“我现在就靠这个活着。”
她侧过头,露出半张脸,眼神都带点发空。
“你别戳破我。我得先骗骗自己,不然真写不下去了。”
半夏越发想笑,又怕她真恼,只能拼命忍着,嘴角还是压不住。
宋慈看她那样,哼了一声,也懒得和她计较。躺了会儿后,她想起什么,才转头问:“月常在那边怎么样了。”
半夏收了笑,答道:“好多了。”
“刚才喝了药,精神也比回来那会儿强些。小言守着她,周太医也又去看过一遍,说伤口不深,好生养着就成。”
宋慈点了点头,心里那点挂着的劲儿这才松了松。
“那就好。”
她撑着床沿坐起来一些,抬手理了理散下来的发丝。
“让小厨房备些清淡的吃食吧。”
半夏一愣:“娘娘这是饿了?”
宋慈抬眼瞥她:“我当然饿了。”
“可不是给我一个人备。”
她顿了顿,道:“月常在今儿受了惊,胃口估计也不好。你让人做点软和的,再把她请过来,陪我一道用饭。”
半夏听明白了,忙应声:“是,奴婢这就去安排。”
她刚要转身,外头却忽然传来太监高高的一声通传。
“皇上驾到。”
这四个字一落,殿里安静了一瞬。
宋慈才从床上坐直,眼睛眨了眨。
半夏先反应过来,立刻低声提醒:“娘娘,皇上来了。”
宋慈当然知道皇上来了。
她只是没想到,这个时辰,萧临渊会过来。
她顿了顿,先把方才那副瘫成一团的样子收了收,刚坐稳,殿门口已经传来熟悉的脚步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