什么意思
太后抬手按了按眉心，显然已经被吵得头疼。
“一个个的，都给哀家闭嘴。”
她声音发沉，带着倦意，也带着怒气。
“这里是寿康宫，不是菜市场。哀家不是来听你们斗嘴的。”
说完，她缓了口气，目光重新落到宋慈身上。
那目光已经和刚才不一样了。
多了几分冷，也多了几分实打实的压迫。
“皇后。”
太后慢慢开口。
“你入宫没几日，后宫就接连出事。先是御花园闹起来，后是人在你椒房殿里中毒。你是中宫之主，这些事，不管是不是你做的，都算你管束不力。”
宋慈站在原地，手心已经出了汗，却还是稳稳听着。
太后盯着她，一字一句压下来。
“哀家不管你嘴上怎么说。”
“你若拿不出证据，证明这毒不是从你这里出的手，证明你没有失德失察。”
她顿了一下。
“那你这个皇后，也可以不用当了。”
“等等。”
一道男声忽然从殿门口压了进来。
声音不高，却一下把寿康宫里那股绷到发紧的气拦住了。
宋慈心口一顿，先回头看去。
殿门外灯火通亮，萧临渊从门口走了进来。
他走得不快，步子却稳。身上还是夜里的常服，黑色衣摆扫过门槛，像是把外头的冷风也一并带了进来。他脸上看不出喜怒，目光在殿中轻轻一扫，谁也没多看，谁也没漏下。
可越是这样，越叫人心里没底。
宋慈站在原地，手指不自觉蜷了一下。
她原本已经被逼到墙边了。
东西是从她这里送出去的，人是在她宫里中的毒，沈贵妃一句一句把话往她头上按，太后也已经把那句“你这个皇后也可以不用当了”说出了口。她不是没想过再争，可争到眼下这一步，她心里其实很清楚，自己已经彻底被动了。
她没有证据。
也没有退路。
可他竟来了。
太后眼皮一抬，脸上的怒气没散，只是先压了压。
“皇帝。”
殿中众人这才像猛地回过神来，呼啦啦跪了一地。
“参见陛下。”
沈贵妃起身最快，裙摆一收，便屈膝行礼，脸上那点方才还挂着的讥意也收得干干净净。柳常在伏得更低，几乎要把自己缩进地里。刘厨子和半夏都不敢抬头，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每个人都各怀心思。
沈贵妃在想他怎么会来。
太后在看他是听到了多少。
宋慈却在想，萧临渊这时候进来，到底是为了什么。
若只是恰好听闻消息，他不该来得这么快。若不是恰好，那他就是奔着这场局来的。
萧临渊走到殿中，先朝太后拱了拱手。
“母后。”
他说得平稳，“夜深了，您别动怒，伤身。”
太后看着他，眉心还压着。
“你怎么过来了。”
萧临渊抬眼，语气很淡。
“后宫里出了事，儿臣不过来，倒不像话。”
“这也是儿臣后宫里的事，不是么。”
太后被这话堵了一下。
说不是，自然不对。
说是，可这话从他嘴里出来，又叫她一时不好再往下压。太后看了他一眼，到底没再拦，只抬手挥了挥。
“既然来了，就坐吧。”
“谢母后。”
萧临渊没客气，转身在一旁空着的位置坐下。
他坐下后，先朝赵德全看了一眼。
赵德全一直跟在他身后，这会儿立在一旁，头垂得很低，眼观鼻，鼻观心，像什么都不知道。可宋慈却看得出来，萧临渊方才那一眼，不是在看一个奴才，是在确认什么。
宋慈心里轻轻一动。
下一刻，萧临渊抬眼，看向了她。
“皇后。”
宋慈迎上他的视线。
萧临渊语气平平，像是随口一问。
“你惹母后不高兴了。”
这话一出来，殿中静了一瞬。
宋慈自己都愣了下。
太后也看向他，眼里多了点说不出的审视。
沈贵妃捏着帕子的手停了停，眉心轻轻一皱。她一时竟没摸准萧临渊这话是要做什么。像是在敲打皇后，可又不像。若他真是来问罪，何必先拦太后那一句。
宋慈站在那里，背挺得直，心里却更乱了。
他到底是站哪边。
她原本觉得他今晚来寿康宫，不可能只是看戏。可他一开口，偏偏像是先把她架了起来。她若接得不好，就是自己往坑里跳。
可没等她开口，外头又传来了一阵细碎急乱的脚步声。
紧接着，一个妇人模样的人被带了进来。
她看着四十来岁，穿的是御膳房帮厨常穿的旧褂子，袖口上还沾着油污，头发有些乱，脸色发白，一进门便扑通跪了下去。
“奴婢参见太后娘娘，参见陛下，参见皇后娘娘，参见贵妃娘娘。”
她声音发抖，额头一下一下往地上磕，像是已经吓破了胆。
沈贵妃看见她，眸子轻轻闪了闪。
那厨娘也飞快抬头看了沈贵妃一眼。
只一眼。
快得像不敢多看。
可两人的视线还是撞上了。
沈贵妃神色半点没变，只淡淡把脸转了回来，像根本不认识这人。那厨娘却明显更慌了，肩膀都缩了一下，手指死死抠着地砖边缘。
宋慈把这一幕看在眼里，心跳忽然快了半拍。
太后也看见了，脸色没动，只是先转向萧临渊。
“皇帝，你这是什么意思。”
沈贵妃也跟着开了口，声音比方才还软了两分。
“是啊，陛下，您带这么个人来，是要？”
她说话时，身子还往前倾了一点，像是下意识想离萧临渊近些。太后看了她一眼，眼神里先掠过一丝不耐。
她一向不喜欢沈贵妃这副样子。
架子大，气性也大，平日里在后宫横着走也就罢了，一到皇帝跟前，总要摆出另一副做派。偏她又不是个安分的，越看越叫人烦。
太后没接沈贵妃的话，只盯着萧临渊。
宋慈也在看他。
她现在是真的没有旁的招了。事情走到眼下，她就算咬死自己无辜，也只是空口白牙。毒确实是在她送去的东西里查出来的，这一点她没法赖。
她甚至已经在想，若真被太后当场发落，她后头该怎么翻。
可她越想，心越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