处死
她这两个字一出来,底下顿时安静了。
太后看着跪在地上的厨娘,声音冷得发沉。
“既然已经查出来,是你在御膳房乱动毒物,误害宫妃,那就按宫规办。”
“谋害宫妃,处死。”
那厨娘先是一僵,像是没听懂。下一刻,她猛地抬起头,脸上的眼泪鼻涕混在一起,整个人都扑了出去。
“太后娘娘饶命。”
“奴婢真不是故意的。奴婢不想死,奴婢家里还有人要养,太后娘娘开恩,开恩啊。”
她哭得凄厉,嗓子都破了。
两个太监立刻上前,一左一右把她按住。
她还在挣,头发散了,手在地上抓出几道印子,哭喊声一阵高一阵低,听得人耳膜发紧。
“救救奴婢。”
这句话喊出来的时候,殿里的人神色都动了动。
沈贵妃脸色却丝毫没变,连看都没看她一眼,只微微蹙了下眉,像是嫌她吵。
那厨娘被拖着往外走,嘴里还在胡乱求饶。可求到后头,她大概也知道没用了,声音一点点散下去,最后只剩呜咽。
门外很快安静了。
寿康宫里又重新落回一片死寂。
宋慈站在原地,目光落到沈贵妃身上。
沈贵妃已经恢复了先前那副模样,神色淡淡的,像刚才那句“救救奴婢”根本没入她耳。这个时候,她反而比谁都安静。
太后缓了口气,目光终于转向宋慈。
“今夜这件事,算是委屈你了。”
这句话不算温和,却已经难得。
宋慈立刻屈膝。
“臣妾不敢。”
太后看着她,语气仍旧淡。
“哀家虽不喜后宫里日日生事,可也不是不分青红皂白的人。既然查明了不是你存心下毒,那这口冤气,哀家认你受了。”
她顿了顿,又道:“回头让内务府挑几样东西送去椒房殿,算作安抚。”
这已经是明晃晃的补偿了。
宋慈低下头,规规矩矩谢恩。
“臣妾谢太后娘娘体恤。”
太后看着她,脸色没松,话却还没完。
“只是你也别觉得自己全然无错。你是中宫,椒房殿里的人进进出出,入口的东西更该盯紧。今晚若不是运气好,月常在这条命就真折在你宫里了。”
“这次算你自己也不小心。以后再有这种事,哀家可不会只说两句。”
她不喜欢宋慈,这一点从来没遮掩过。
可她也讲理。
今夜这局,若不是萧临渊把人带来,若不是那厨娘自己把事认了,宋慈这一关未必过得去。如今既然证明不是宋慈故意害人,太后也不会硬扣帽子。可该敲打的,她一句都不会省。
宋慈听得明白。
太后这话,不是替她出头,是给结果,也给规矩。
她没露出半分委屈,更没有趁机埋怨太后方才那句“你这个皇后也可以不用当了”。
她只低头应下。
“太后娘娘教诲,臣妾记住了。”
“往后椒房殿上下,臣妾会盯得更严,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。”
太后看了她一眼,没再多说。
大概是折腾了太久,她脸上的倦色已经压不住。赵嬷嬷立刻上前扶住她,轻声道:“太后娘娘,该歇了。”
太后嗯了一声,被扶着慢慢起身。
殿中众人齐齐行礼。
“恭送太后娘娘。”
宋慈也跟着俯身,直到太后被人扶着走出内殿,脚步声一点点远了,她才慢慢直起身。
柳常在和刘厨子都被一并带了下去。
半夏还跪在那儿,眼圈发红,脸上却终于有了点活气。她今晚一路悬着,悬到现在,才算真落下去半截。
殿里一时便只剩下几个人。
宋慈转过身,看向萧临渊。
她心里当然清楚,今夜若不是他,这件事不会这么收场。不管那厨娘是不是被推出来顶罪,至少明面上,她这个皇后从下毒的人变成了受委屈的人。
这个转折,都是他带来的。
宋慈朝他福了福身。
“臣妾谢陛下解围。”
萧临渊看了她一眼,神色仍旧淡。
“碰巧罢了。”
这话听着轻,像真只是顺手。
可宋慈不信。
宫里哪来那么多碰巧。
他今夜赶到寿康宫,手里还带着人,分明是早就知道了什么,或者早就盯着什么。只是他不说,她现在也不可能追着问。
她便只应了一句:“不管如何,臣妾记下了。”
萧临渊没再接。
他起身往外走,赵德全忙跟上。宋慈也没拦,只退到一旁,恭送圣驾。
可刚走出两步,后头便响起了细碎的裙摆声。
沈贵妃跟了上去。
她先前一直安安静静坐着,这会儿倒像忽然想起了什么,声音放得比平时还轻了两分。
“陛下。”
萧临渊脚步没停。
沈贵妃跟在他身侧,语气里带着关切。
“今夜折腾到这么晚,陛下也累了吧。臣妾瞧您脸色不大好,可是这两日朝务太重了。若早知道您会过来,臣妾方才就该让人先备一盏参茶。”
她说着,又试探了一句。
“您回去后可要传太医瞧瞧。”
萧临渊这才停了脚。
他转过头,看向她。
沈贵妃被他这一眼看得心头一松,刚要再说什么,却听见他声音很平地开了口。
“你还有心思关心朕的脸色。”
沈贵妃一怔。
萧临渊看着她,眼底没什么温度。
“那日你去找朕,没找到人还动了手。”
这句话落下去,沈贵妃脸上的笑一下僵了。
宋慈站在殿中,指尖轻轻一顿。
她没想到,他会当着沈贵妃的面,把这件事翻出来。
沈贵妃唇边的笑勉强维持着,嗓音却明显虚了一点。
“陛下,臣妾那日只是气急了,一时失了分寸。”
“失了分寸。”萧临渊重复了一句,声音没抬高,“朕不喜欢这种事再发生。”
“后宫有后宫的规矩。你若连自己的手都管不住,就回去好好反省,别出来丢人现眼。”
最后四个字出来,沈贵妃脸色彻底白了。
她站在原地,连呼吸都滞了一下。
宋慈没说话,只站在后头看着。
她很少见沈贵妃这样。平日里高高在上、说一句都要拐三道弯的人,这会儿像是被人当面扇了一巴掌,偏还得受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