吓唬你
宋慈笑得肩膀都轻轻发颤,抬手指了指她。
“你还真信啊。”
半夏眨了眨眼。
宋慈终于笑够了,伸手把她拉起来。
“起来吧,地上凉。”
半夏被她拽起身,眼神还是懵的,过了两息才回过味来,委屈一下全上来了。
“娘娘,您怎么还吓奴婢。”
她嘴一瘪,差点又要哭。
宋慈看她这样,抬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。
“谁叫你一进门就跪,还哭得跟天塌了一样。本宫若不吓唬你两句,你今晚怕是能哭到天亮。”
半夏吸了吸鼻子,心还没全稳下来。
“可奴婢真觉得是自己没办好差事。”
宋慈脸上的笑慢慢淡了些,多了点无奈。
“你这丫头,和你有什么关系。”
她往后一靠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。
“今夜这事,从头到尾就是冲着本宫来的。你去御膳房传膳也好,不去也好,提食盒的是你还是别人,都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对方早把坑挖好了,只等着我们踩进去。”
半夏听得一愣。
“娘娘的意思是”
宋慈抬眼看了眼远处,烛火映在她脸上,那点笑意早没了,只剩一丝很淡的疲惫。
“意思就是,这是个局。”
说完,她嘴角轻轻扯了一下,像笑,又像不是。
“有些局,不是你小心一点就能躲过去的。因为它根本不是冲着你手里那只食盒来的,是冲着本宫这个人来的。”
半夏听得更迷糊了。
她站在原地,小心翼翼问:“娘娘,局是什么意思。”
宋慈看了她一眼,忽然又不想说了。
有些话,她自己明白就够了。半夏跟着她,知道该防谁、该盯谁就行。至于这宫里人心怎么拐,怎么绕,怎么笑着把刀递过来,半夏若能晚懂一点,也未必不是好事。
她抬手拍了拍半夏的脑袋。
“没什么。”
半夏张了张嘴,还想问,可见宋慈已经收回目光,便也识趣地没再追。
宋慈道:“去打热水吧。本宫累了,明早还得去看看月常在。”
半夏这才忙应声:“是,奴婢这就去。”
这一夜,椒房殿直到后半夜才真正安静下来。
第二天一早,天才亮没多久,宋慈便起了。
昨晚折腾得狠,她其实没睡多久,可人一醒,脑子反倒比夜里清楚。昨夜那事虽然明面上落了下来,可她心里知道,月常在那边还得安抚。尤其是小言,昨夜那副防备模样,到底是个疙瘩。
宋慈洗漱完,换了身浅色宫装,又让半夏备了些补品和吃食。
半夏提着食盒跟在她后头,到了偏殿门口时,脚步还比平时轻了些。显然昨晚那一遭,把她也弄得有点阴影了。
门口的小宫女见宋慈来了,连忙进去通传。
没一会儿,月常在便迎了出来。
她今日气色比昨夜好得多,头上的纱布还在,可脸色已经恢复了不少,连走路都稳了些。只是人到底刚中过毒,身子还有些虚,出来时步子放得很慢。
“嫔妾参见皇后娘娘。”
宋慈抬手扶了她一把。
“好了,你还伤着,别讲这些虚礼。”
月常在刚直起身,旁边的小言便扑通一声跪下了。
她这一跪比半夏昨夜还利索,额头几乎立刻磕到了地上。
“奴婢给皇后娘娘请罪。”
她声音都发紧,“昨夜是奴婢糊涂,误会了皇后娘娘。奴婢该死,奴婢不该用那种眼神看娘娘,更不该心里乱想。请皇后娘娘责罚。”
她一口气说完,头埋得低低的,根本不敢抬起来。
月常在脸上也有些发热,忙跟着道:“娘娘,都是嫔妾没管好下人。小言昨夜也是吓坏了,才失了分寸。可她心不坏,只是一心护着嫔妾。嫔妾替她向娘娘赔罪,还请娘娘别和她一般见识。”
说着,她竟也要弯身。
宋慈赶紧扶住她。
“你做什么。”
她把月常在按回椅子上坐着,语气也放软了些,“你自己还病着,别跟着添乱。”
月常在眼圈微红,嘴唇动了动,到底还是坐下了。
宋慈这才看向地上的小言。
“起来吧。”
小言不敢动,声音发颤:“奴婢不敢。”
宋慈道:“本宫让你起来。”
小言这才小心翼翼抬起头,眼里满是惶恐。
宋慈看着她,没板着脸,反倒很平静。
“你昨夜那样,不算什么大错。你是月常在的宫女,主子刚从鬼门关走一趟,你怕,你乱,你想护着她,这都正常。”
“若换了半夏,昨夜躺在榻上的是本宫,她大概也差不多。”
半夏站在后头,一听这话,忍不住点了点头,又赶紧把动作压下去。
小言却更羞愧了,眼泪都出来了。
“可奴婢误会了娘娘。”
“误会了就误会了。”宋慈淡声道,“知道错了,往后记着就行。宫里什么都缺,就是不缺会做戏的人。你护主没错,可下次先把眼睛擦亮些,别真的对着该谢的人露爪子,反倒叫旁人看了笑话。”
小言一听,连忙磕头:“奴婢记住了。”
宋慈摆摆手,示意她起身。
这时,半夏已经把带来的东西摆到了桌上。
宋慈顺手指了指。
“喏,这次本宫又带了吃的来。”
她顿了下,故意补了一句,“放心,保证没毒。”
这话一出,屋里先静了一瞬,紧接着,月常在没忍住,扑哧笑了出来。
她这一笑,气氛顿时松了。
小言脸一下红到了耳根,低着头都快埋进领口里了,羞得不行。
半夏在旁边也跟着抿嘴笑。
宋慈看着她们主仆,总算觉得这偏殿里那股压了一夜的闷气散了些。
她坐了一会儿,又替月常在把了把脉。
“毒已经解得差不多了,剩下就是养。药照旧吃,凉的、生的、重口的都先别碰。你这阵子也别想太多,先把身子养回来。”
月常在轻声应下。
宋慈又看了她一眼。
“还有,昨夜那事你心里若有数,就先放在心里。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。人活着,比什么都要紧。”
月常在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,眼睫轻轻颤了下,低声道:“嫔妾明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