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点点靠近
他又吃了一筷子虾仁，抬头看向宋央，语气里带着点意外，“和平时吃的不太一样。”
宋央原本还在给他盛汤，闻言手顿了顿。
“是我做的。”
她说完，又像觉得这话太直，便轻轻补了一句，“晚上原本让小厨房留了些，想着若夜里饿了能用。刚好你回来了，就给你热了热。”
陆贞听完，整个人都像被什么点亮了一样。
“你做的。”
他这回真愣住了，看看菜，又看看她，眼睛里那点亮意怎么压都压不住。
“难怪好吃。”
他说得太快，也太真，倒把宋央说得耳根微热。
“不过是些家常菜。”
“家常菜也好吃。”陆贞立刻接上，“比我平时在外头凑合吃的强多了。”
他说完，又低头夹了一筷子笋丝，吃得认真极了。那模样不像客气，也不像哄人，分明是真的喜欢。宋央本来还担心夜里口味清淡，他未必吃得惯，这会儿见他一口接一口，心里那点悬着的劲儿也松了些。
陆贞边吃边夸，夸得还不敷衍。
“这鸡炖得正好，汤也鲜。”
“虾仁也嫩，没一点腥气。”
“还有这个笋丝，脆得很。”
他说一句，宋央便安静听一句。起初还有些不自在，到后头竟也被他说得唇角轻轻弯了下。她自己都没察觉，只是坐在那里，看着他把那几道菜一点点吃得干干净净。
陆贞是真饿了。
也是真高兴。
这些年他在军营、在外头，什么糙饭没吃过。回了将军府，也多是随便对付几口。像这样一身风尘回家，洗去灰尘后，抬眼看见有人坐在灯下等他，桌上还有专门给他留的热饭热菜，这种滋味，他以前没尝过。
正因为没尝过，才更叫人心口发软，而且那人是他喜欢的女子。
饭后，下人进来收拾碗筷。
宋央看他吃完，见时辰也不早了，便起身要回内室。
她才走出一步，手腕忽然被人轻轻拉住。
宋央脚步一顿，回头看去。
陆贞还坐在那儿，指尖搭着她的袖口，力道不重，像怕她恼，却又舍不得就这么让她走。
“宋央。”
他叫了她一声。
宋央垂眼看着他：“怎么了。”
陆贞抿了抿唇，像是心里早想好了，又像是临到开口还觉得有点不好意思。
“明日出去给你买点东西吧。”
宋央一怔：“买什么。”
“什么都行。”陆贞耳朵还有点红，目光却是认真的，“首饰，布料，点心，或者你平时喜欢的别的。你来府里这些日子，好像还没正经添过什么。”
他说着，顿了顿，又补上一句：“后天我若能腾出空，带你出去走走。”
这话一出来，屋里静了片刻。
宋央看着他，没立刻答。
她原以为，他只是想说句客气话。可看他神色才知道，他是认真在盘算。不是随口一提，也不是做给谁看，而是心里真想着，要带她出去。
陆贞被她看得心里发紧，指尖却没松。
他怕她拒绝。
怕她又像前几次那样，客客气气说不必麻烦。可真让他说别的话，他也不会。他只知道，想对她好一点，想让她高兴一点。至于怎么好，他还在学。
宋央垂眸，看了眼他拉着自己袖口的手。
男人手掌很大，指节分明，掌心带着刚沐浴后的热意，碰到她时，那点温度竟莫名烫人。
她沉默了两息，才轻声道：“将军若有空，再说吧。”
她没有推开他。
这就够了。
陆贞眼里的亮意几乎一下就起来了，连嘴角都跟着翘了翘。
“好。”
他说完，又像怕她反悔似的，赶紧再接了一句：“那我明日先去看看。”
宋央看着他这副样子，心里忽然有点说不出的软。
她没再多说，只嗯了一声。
窗外夜色更深了，屋里灯火却还暖着。陆贞这才慢慢松开手，目光却还落在她脸上，像舍不得移开。
夜深下来，将军府总算安静了。
屋里的灯没全灭，床边还留了一盏。灯火不算亮，刚够照清一小片地方，映得帐幔边缘发着暖黄的光。外头偶尔有风，吹得窗纸轻轻响一声，很快又静下去。
宋央先洗漱完，解了外裳，上了床。
她动作一向轻，掀被、坐下、躺下，都不急不慢。只是躺下之后，她还是和前几日一样，背对着外侧，背对着那张塌。人也往里侧挪了挪，给自己留出一片安稳地方。
说是夫妻，到底还隔着一层。
那层东西看不见，偏偏最分明。
陆贞后一步进来，头发也擦得半干。他站在床边看了她一眼，目光落在她露在锦被外的一小截肩背上，心里莫名就软了一下。
她没回头。
可她肯这样安心在他屋里睡下，肯和他同住一个屋檐下，对他来说，已经是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。
这一世，哪怕她只是背对着他，哪怕她还是和他隔着一点距离，陆贞心里也觉得踏实，甚至有点说不上来的高兴。
高兴得很傻。
他自己都知道。
他轻手轻脚去了塌边，把外衫搭好，又坐下脱靴。动作已经很小了，可夜里太静，一点细响都显得明显。布料摩擦，靴子落地，木塌被压得轻轻一响。
宋央本来闭着眼，听见身后那一点点悉悉索索的动静，眉头还是忍不住蹙了一下。
她没回头。
只是眼睫轻轻动了动。
这人怎么晚上也不消停。
陆贞那边却完全没察觉她这点情绪。他躺下后，枕着手臂，侧过头看向床那边。灯影下，宋央的背影安安静静的，乌发散了些在枕边，细细一缕压在颈后，白得很。
陆贞看着看着，嘴角就忍不住翘了起来。
其实也没什么大事。
可他就是想笑。
他甚至忍不住在心里一件一件数。她今晚给他留了饭。还是她亲手做的菜，也没推开他。还答应出去。
这哪一件拿出去都不算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。
可落在他这儿，样样都叫人心口发热。
陆贞在塌上翻了个身，尽量没弄出动静，眼里那点笑却压不住。
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