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什么
哪怕慢一点,也没关系。只要不是停在原地,只要她不抗拒他的靠近,剩下的路,他都能自己补上。
这么想着,他心里就美得很。
床上的宋央听着背后那点细微动静停了又起,起了又停,眉头蹙得更紧了些。
她原本只当他躺下了。
可不知怎么,总觉得后头那人没消停。像是翻身,又像是在忍着什么。她静了片刻,到底还是没忍住,淡淡开口。
“将军睡不着?”
屋里一下静了。
陆贞愣住,随即咳了一声,声音都压低了。
“没有,吵着你了?”
宋央闭着眼,语气平平。
“有一点。”
陆贞耳根一热,立刻不动了。
“那我不动了,你睡。”
他说完,还真僵在那里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宋央本来还有点被打扰后的烦意,听见他这句,又觉得有些没脾气。她沉默了一会儿,最后还是没再说什么,只把被角往上拉了拉。
屋里很快重新安静下来。
这回是真静了。
陆贞躺在塌上,眼睛却还睁着。他看着床帐边模糊的影子,心里那点欢喜一点点沉下去,变成一种很实在的满足。
人就在这儿。
这就够了。
宫里这边,夜也深了。
椒房殿里比前几日安静许多。月常在那边没再出事,外头巡夜的脚步声也远了些。宋慈抄经抄到手腕发酸,好不容易把最后一点收了尾,这会儿刚拆了钗环,正准备上床歇下。
半夏替她理好床铺,又把外头的灯调暗了些。
宋慈伸了个懒腰,困意已经上来了。
“今晚要是再出什么事,我就真不活了。”
半夏本来想笑,嘴角还没提起来,外头就又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。那脚步不是往别处去,是直冲她们这边来的。
宋慈眼皮一跳。
她都快有条件反射了。
“又怎么了。”
话音刚落,半夏已经掀帘快步进来。她出去不过一会儿,这会儿脸上却全是新鲜听来的热闹,连眼睛都睁大了些。
“娘娘。”
她压着声音,偏又压不住那点激动。
“刚传来的,说有人勾引陛下,被陛下直接丢出去了。”
宋慈刚把外裳脱到一半,动作顿了顿。
“谁?”
半夏往前走了两步,神色那叫一个精彩。
“是宜春宫那边一个答应。说是夜里特意打扮了,拿着亲手做的汤去堵御道,想在陛下面前露脸。结果陛下连人都没多看一眼,叫赵公公直接把她弄开。”
“那位不死心,还想往前扑,结果更糟。”
半夏说到这儿,嘴角都忍不住抽了抽。
“听说陛下脸当场就沉了,让人把她拖出去。位份降了,月利罚了,还挨了板子。”
她啧了两声,摇头感叹。
“这下好了,以后她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。”
宋慈听完,没什么太大反应,只轻轻叹了口气。
这宫里,争宠这事从来没断过。
有人赌赢了,便是一步登天。有人赌输了,便是今天这个下场。
她没评价那位答应蠢不蠢,也没说萧临渊狠不狠。
都是自己的路。
半夏站在一旁,见她听完了这么大的热闹,竟还是安安静静的,不由得有点愣。
“娘娘,您怎么不说话。”
宋慈把手里的发带放到一边,转头看她。
“你想让我说什么。”
半夏被她问得一噎。
她本来就是顺口一问,心里还真没想好要宋慈说什么。这会儿被反问回来,她顿时反应过来,自己又嘴快了。
宋慈看她那副样子,也没真恼,只淡淡道:“她既然选了这条路,就该知道会有什么后果。宫里不是戏台子,也不是谁穿得俏一点、装得可怜一点,就一定有人买账。”
“命是自己的,脸也是自己的。想赌,就自己担着。”
半夏低下头,小声应了一句:“是,奴婢又多嘴了。”
宋慈打了个哈欠,眼尾都泛了点湿意。
“行了,你也别在这儿精神了。”
她往床边走。
“我去睡觉了。今晚谁再来,也别先叫我,除非天塌了。”
半夏一听,忙道:“是,娘娘放心。”
第二天一早,将军府这边天刚亮,陆贞就醒了。
他醒得比平时还早。
说醒也不算准确,倒像是一晚上本就没怎么睡实。后半夜好不容易迷糊了片刻,天一亮,人就自己睁眼了。
塌上有些窄,他坐起身,先往床那边看了一眼。
宋央还没完全醒,侧躺着,发丝散在枕边,呼吸很轻。
陆贞看了她一会儿,心里忽然想起昨晚自己说的话。
带她出去。
既然说了,就不能只是嘴上说说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寝衣,随即又想起柜子里那些平日穿惯了的衣裳。军营多年,他的衣服来来回回就那么几种,深色,耐脏,利落,怎么看都和“陪新婚妻子出门”这几个字不搭。
这念头一起,陆贞就有点坐不住了。
他轻手轻脚下了塌,先去柜边把自己的衣服一股脑翻了出来。
一件,两件,三件。
黑的,藏青的,玄色的。
放眼看去,像铺了一床夜色。
陆贞站在那堆衣服前,先是皱眉,随后不死心,拎起一件往身上比了比。觉得不行,又换一件。换来换去,还是那些颜色,连样式都没差多少。
他自己站在铜镜前转了两圈,越看越嫌弃。
“怎么都一个样。”
声音不大,是他自己嘀咕的。
床上的宋央其实早就醒了。
只是刚醒来时,听见屋里窸窸窣窣的,她还以为出了什么事。睁眼一看,才发现是陆贞把半个柜子的衣服都翻了出来,正旁若无人地在屋里一件件试。
她半撑起身,看着地上那一片黑压压的衣料,眉心都忍不住动了动。
这是在做什么。
再看陆贞,一会儿套一件,一会儿扯一扯袖子,一会儿又皱着眉头在镜前站着,像真在认真挑。
可问题是,那些衣服看上去根本没区别。
宋央看了半天,终于还是开口了。
“将军在试什么。”
陆贞正对着镜子扯衣襟,闻声一回头,正好对上宋央带着疑惑的目光。他耳根立刻热了一下,像是被人撞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事。
“没,没什么。”
这话出口,他自己都觉得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