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必是好事
宋央看了眼满地衣服，又看了眼他身上那件和地上那几件并无二致的黑衣，实在没忍住。
“这些不都一样吗。”
陆贞一噎。
他自己心里也知道，一样，确实一样。一样得让人绝望。
他低头又看了看，心里那点兴头忽然散了大半。最后索性把衣服一扔，往旁边一靠，叹了口气。
“不行。”
“都黑黢黢的，不好看。”
宋央一顿。
她看着陆贞那副认真苦恼的样子，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。
这人一大早折腾半天，就是为了这个。
陆贞心里却已经打定了主意。
不成，今天必须去买几身新衣服。总不能真穿成这样带她出门，站在她旁边像个刚从军营里拎出来的粗人。
他这边正想得认真，一转头，又见宋央还看着自己。
那眼神里有不解，也有一点说不出的无奈。
陆贞没好意思把自己这些心思全说出来，只咳了一声，先把地上的衣服胡乱收了收。
“你收拾收拾。”
“等会儿可以出门了。”
说完这句，他像怕自己再站下去会被问更多，赶紧先出了房门。
后面这句宋央听了个模糊，没听清。
到了门外，清晨的风一吹，陆贞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这套旧衣，又叹了口气。
这些年他待在军营和边境的时候多，图的就是方便。什么料子，什么颜色，什么样式，他从来没在意过。现在倒好，头一次嫌自己这些衣服太单调。
他在门口坐下，等着宋央出来。
偶尔翠微进进出出，瞧见他坐在那儿，也不敢多问，只低头憋着笑去忙自己的事。陆贞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，索性坐得更直了些，像自己这副样子很正常。
没过多久，门帘一动，宋央出来了。
她今天穿得很清雅，浅色衣裙上没什么花哨纹样，外头罩了件软薄披帛，走动时裙摆轻轻荡开，整个人看着松松的，像今早那阵风，一吹就带着点清清爽爽的味道。
陆贞眼睛都亮了。
他站起身，视线在她身上停了一下，心里那句“果然还是得换新衣服”就更坚定了。
宋央见他已经等在外头，便顺着他往外走。走了几步，见他竟是直奔门口，不像要先去前厅用膳的样子，她才开口问了一句。
“不吃早饭吗。”
陆贞回头看她，咧嘴就笑。
那笑来得很直白，带着点少年气，和他平日沉着的样子不太一样。
“不在府里吃。”
他往前走了两步，声音也轻快了些。
“带你去吃点不一样的。”
“将军。”
她脚步放慢了些。
“今日不必去军中，也不必出门办事吗。”
陆贞走在她身侧，闻言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要去。”
他说完，又补了一句：“不过不急这一会儿。”
“昨日说了带你出来买点东西呀。”
陆贞笑着说道。
宋央点点头，话虽如此，可还是担心影响到陆贞。
他平日做事，从来是正事在前，别的一律往后放。原本她也以为陆贞会晚些时候再带她出门。
她心里有疑惑，但想了想，陆贞一个将军，既然他都这样说了总归是没有问题的。
横竖人都已经跟出来了。
将军府门前停着一辆马车，不算太张扬，瞧着却很稳当。车辕边站着青山，手里还拎着个包袱，像是早就准备好了。
宋央看了一眼。
她刚走近，陆贞已经先一步上前，抬手扶住了她。
“慢点。”
他说这话时，声音压得低，手也扶得很稳。宋央原本想自己上去，可脚才踩上脚凳，手腕便被托了一下。那点力道不重，却叫人没法忽视。
她指尖微微一顿，到底还是顺着他的力道上了马车。
翠微看着两人，跟在后面。
陆贞随后也跟了上来。
青山把帘子放下，马车很快动了。
另一边，陆夫人那边的早饭也已经摆好了。
饭厅里一如往常，桌上是她平日爱用的几样清粥小菜，还有一盅温着的燕窝。外头日头刚升上来一点，窗纸上映着浅浅的光，照得屋里也透亮。
陆夫人坐下后，却没立刻动筷子。
她往门口看了一眼。
“人还没来？”
旁边伺候的小丫鬟不敢接这话，只低着头立在一旁。又过了一会儿，李嬷嬷才从外头快步进来，神色有些微妙。
陆夫人抬眼看她。
“怎么宋央和贞儿还没过来。”
这两日她虽没把话说死，可心里已经盘算好了。年轻夫妻，日日在一个院里住着，总得有些一块儿用饭、一块儿说话的机会。她原本还想着，若两人今日一道来请安用早饭，也算是个好兆头。
谁知等到现在，连影子都没见着。
李嬷嬷走近了些，声音压低。
“夫人，方才老奴问过门房了。”
“少将军和少夫人一早就出门了。”
陆夫人拿勺子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出门了？”
“是。”李嬷嬷道，“说是天刚亮没多久就走的，少将军亲自带着少夫人上的马车，青山和丫鬟也跟着一道去了。”
陆夫人的脸色一下不算好看了。
她没再说话，只把勺子慢慢放下。
屋里静了片刻。
李嬷嬷最会看她脸色，见她这样，也不敢多嘴，只低着头候着。陆夫人心里却已经转了几圈。
出门。
还是一早就出门。
这件事若放在寻常新婚夫妻身上，倒没什么。男人肯带着妻子出府，肯陪着走一趟，多少算是亲近。她之前不也盼着两人多培养点感情么。
可真到了这一步，陆夫人又觉得不是滋味。
夫妻和睦，自然是好事。
但若两人太和睦，和睦到凡事都站成一边，那对她来说，就未必是好事了。
她原先还想着，宋央初来乍到，又是个看着温吞柔顺的性子，便是有些主意，也未必能和陆贞真贴到一处去。可若陆贞一门心思往她身边靠，事事护着她，那往后这府里许多事，就没那么好摆弄了。
想到这里，陆夫人眉心慢慢拧了下。
她静了一会儿，最后还是没再问，只淡淡道：“罢了，先用饭吧。”
李嬷嬷忙应是。
陆夫人拿起勺子，慢慢喝了一口燕窝。
甜味进了嘴里，却没尝出多少滋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