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里却更乱了
他等了半天,见她脸上没露出半点勉强,也没皱眉,才试探着问了一句。
“味道怎么样。”
宋央抬起眼。
“好吃。”
就两个字。
陆贞心里那口气一下松了。
他嘴角压都压不住,低头也跟着吃了一口,像这碗馄饨忽然比从前更香了些。
“我就说吧。”
他说得有点得意,又怕显得太过,赶紧低头咬了口肉饼。
宋央看着他那副样子,没忍住,唇边轻轻弯了一下。
她接着又尝了别的。
肉饼外头酥,里头是带汁的肉馅,一口咬下去很香。酱菜爽口,正好解腻。那碟小点心甜度刚刚好,酒糟小汤圆更是软糯,酒香很轻,倒衬得糯米更香。
她一样样都尝了些,越吃越觉得,这种热热闹闹坐在人群里吃饭的感觉,和在府里完全不同。
很舒服。
旁边那桌青山已经吃开了,嘴里塞得满满的,还不忘小声和翠微说一句:“你尝这个肉饼,真不错。”
翠微白了他一眼。
“你吃你的,少跟我说话。”
嘴上这样说,她却还是夹了一小块尝了,吃完后眉心松了松,倒也没再嫌弃。
这一顿饭,陆贞大多时候都没怎么说话。
他不是不想说,是怕说多了,反倒扰了她吃东西。他只一会儿给她把肉饼往近处推一推,一会儿又把酒糟汤圆轻轻挪到她手边,见她喜欢哪个,便默默记下来。
宋央都看见了。
看见之后,心里反而更复杂。
她原本以为,两人说好的是做戏。人前像夫妻,人后各守分寸。可这些日子以来,陆贞做的很多事,已经不太像“做戏”了。
她没去深想。
只低头继续吃。
可桌上的东西到底分量不少。她再怎么胃口不错,也只是个姑娘家,吃到后头,便有些撑不住了。那碗馄饨剩了几个,肉饼也还剩半块,酒糟小汤圆倒是喝完了。
她放下汤匙,轻轻呼了口气。
“吃不下了。”
陆贞看了眼她面前剩下的。
“饱了?”
“嗯。”
宋央点头,“够了。”
她刚说完,陆贞已经很自然地伸手,把她面前那半块肉饼和剩下的馄饨端到了自己跟前。
宋央一怔。
“将军。”
她下意识想拦。
“这是我吃剩的。”
她话音刚落,陆贞已经夹起那个馄饨吃了,动作快得像根本没把这事当回事。吃完还顺手把那半块肉饼也拿了过去,一口一口吃得干净。
“没事。”
他咽下去后,抬头看她,语气很平常。
“咱们是夫妻嘛。”
宋央脸上的表情一下凝住了。
她看着他,一时竟没接上话。
夫妻。
这两个字像石子落进水里,不大,却一下把她心里那层本来就不太平静的水面砸出了圈圈涟漪。
她和他明明说好了,只是假扮。
至少她以为是这样。
可陆贞说这句话时,神情自然得很,像根本没觉得哪里不对,也不像是故意做给别人看。宋央张了张嘴,话到了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
这里是外头。
周围都是人。
她总不能在饭馆里和他掰扯,咱们只是假的,你别太当真。
宋央心里发乱,面上却还是稳着,只低头喝了口温茶,把那点说不清的情绪压了下去。
等到这一顿吃完,桌上已收得差不多了。
老板过来结账时,还特意笑着问了句:“味道没让夫人失望吧。”
宋央抬眼,轻声道:“很好吃。”
老板一拍手,乐了。
“那就成。往后常来。”
陆贞付了银子,带着她起身出门。
外头太阳已经升高了些,街上人比刚来时还多。卖糖画的、耍杂耍的、挑担子卖花的,来来往往,热闹得厉害。
宋央刚站稳,陆贞便侧过头问她。
“还想走走,还是先去看衣裳。”
“都行。”
宋央答得不算慢。
今天他就是专门带她出来的,既如此,她若一味推拒,反倒显得太扫兴。
陆贞一听,立刻领着她往街尾那家成衣铺走。
那铺子在这一片算大的,门脸敞亮,里头挂着的成衣和摆着的布匹都比外头小摊精致不少。掌柜的是个会看人的,一见陆贞他们进门,先瞧见的是衣着和气度,立刻满脸堆笑迎了出来。
“二位里头请。”
“想看成衣,还是看料子。”
陆贞脚步没停,直接道:“把最好的布料拿出来。”
掌柜的一听,笑意更深了。
“有,有,这就给您拿。”
伙计们忙活起来,一匹一匹把布往外搬。绸的,缎的,纱的,颜色一层层铺开,倒把半个店堂都照得亮了些。
陆贞站在那儿,先是替宋央看。
“这个颜色衬你。”
“这个料子做春衫应该舒服。”
“这匹也不错,软,不扎人。”
他说得一本正经,像真在办一件大事。
宋央本来只想随便挑一两样,可看他这样认真,话到嘴边便又收了回去。她只得跟着看看,偶尔伸手摸一摸布料。
就在这时,陆贞的目光忽然在另一边停了一下。
那边摆的是男用布料,颜色多偏沉稳。可里头有一匹浅色的,很干净,带一点极淡的青,远远看着便与旁边那些深色不同。
陆贞视线在那上头停了片刻。
宋央看见了。
她也只是看见,并没说破。
下一刻,陆贞已经把目光收回来,又继续替她挑了。
“这两匹包起来。”
“还有这匹。”
“那边那匹鹅黄的也要。”
掌柜的笑得眼睛都眯了。
“公子眼光真好,夫人穿这些颜色,一定好看。”
宋央听得有些无奈,低声道:“够了。”
“先做几身就行,太多了也穿不过来。”
陆贞却像没听见。
“先包起来。”
他干脆得很,掌柜的生怕他反悔,忙让伙计利索地记下。
宋央只好又劝:“真的够了。”
陆贞这才侧头看她。
“没多少。”
“你平日里穿得太素了,添几身正好。”
他说得理所当然。
宋央心里却更乱了。
添衣裳这种事,本不算什么。可他这副样子,实在不像是在陪她做场戏。
结完布料的账,陆贞又带她去了隔壁首饰铺。
这一回更直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