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明白
簪子、耳坠、步摇、手镯,一样样看过去,只要觉得适合她,便叫掌柜拿出来。
宋央坐在一旁,眼看着那托盘上的首饰越摆越多,终于忍不住了。
“将军。”
她声音压低了些。
“真的太多了。”
“我平日也用不上这么些。”
陆贞正拿着一支玉簪看,闻言抬头。
“怎么用不上。”
“总会用得上的。”
“这支不错。”
他说着,还真拿起来往她发间比了比。玉色衬着她白净的脸,倒真合适。
掌柜在旁边立刻接话。
“夫人戴这个正好,雅得很。”
宋央无奈,只能又道:“买这些,太破费了。”
陆贞却把簪子放回托盘,语气难得有点硬。
“给你买,不算破费。”
这话说得太直。
宋央一下静了。
她看着他。
他这到底是什么意思。
若说是做戏,做到这份上,也太过了。若说不是做戏,那他这样一件件往她身上添,又图什么。
图她这个人。
这个念头只冒了一下,宋央便下意识把它按了回去。
这不可能,陆贞是有喜欢的人的。
她不敢往下想。
也不觉得自己该往下想。
最后,那些首饰到底还是买了不少。
等从铺子里出来时,青山和小厮手里已经提了不少盒子,连翠微都抱了两包布,走路都得小心些。
翠微看着那些东西,心里一半高兴,一半犯嘀咕。
她自家夫人进门这些日子,头一回被这样郑重其事地带出来置办东西。可高兴完了,她又忍不住想,这少将军是不是太肯花了点。
宋央本人也有这感觉。
上马车时,她手搭着车沿,像是想说什么。可刚坐进去,陆贞已经先一步开了口。
“回去你试试。”
“要是有不合身的,我下次再带你出来选。”
一句话,直接把她原本想说的那些劝止堵了回去。
宋央看着他,一时竟不知该从哪里说起。
马车晃晃悠悠往将军府回。
这一路上,宋央几次想开口,可每次一抬眼,看见陆贞那副明显心情很好的样子,话便又卡住了,她心里乱。
毕竟今天这一趟,从头到尾,他都是真高兴。
她不是看不出来。
宋央便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,没再说什么。
很快,马车便到了将军府门前。
青山先跳下车,招呼着门房和小厮一起过来搬东西。
“都小心些,这边还有两盒首饰。”
“那几匹料子别蹭脏了。”
小厮们一趟趟往里搬,阵仗不小。
宋央下车时,翠微还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。她原本只当是出门随便买两样,哪知道最后竟带回来这么一堆。
陆贞扶着宋央下车,等她站稳后,才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你先回去。”
“我还有事,得出去一趟。”
宋央抬眼看他。
“现在就走。”
“嗯。”
陆贞点头,神色也比方才在街上时正经了许多。
显然,陪她出来是一回事,他手里的正事又是另一回事。
宋央也没拦,只道:“路上小心。”
就这么四个字。
陆贞听完,却忍不住笑了下。
“好。”
他转身从青山手里接过缰绳,翻身上马,动作利落得很。上马后又低头看了她一眼,这才道:“回去歇会儿,东西慢慢试。”
宋央嗯了一声。
他这才一夹马腹,纵马而去。
马蹄声很快远了。
宋央站在府门前,看着他离开的方向,半晌没动。
翠微抱着盒子,小声唤了她一句。
“夫人。”
宋央回神,收回目光。
“走吧。”
她转身往里走。
回到院里时,门才一推开,先看见的不是桌椅,不是屏风,是满屋子大大小小的盒子。
布匹搁在榻边,首饰盒摆了半张桌,连窗下那把圈椅上都压着两只锦盒。方才在外头还不觉得,真一股脑搬回来,才显出阵仗。
翠微跟在后头,怀里还抱着两匹料子,进门时差点没地方下脚。
“我的天。”她把东西小心放下,转头又扫了一圈,忍不住嘀咕,“将军这回是真舍得。”
宋央站在门口,没急着往里走,只静静看了一会儿。
那些首饰盒都是新的,盒角还带着铺子里惯用的香粉气。布料颜色也挑得细,不是大红大绿的俗艳,反倒多是她平日会穿的浅色。显然不是胡乱买的。
这就更叫人想不明白。
翠微却已经替她高兴上了,嘴里还带着几分替主子出气的痛快。
“算他还有点良心,对小姐”
她话说到一半,自己先停住了。
宋央转头看她,语气不重:“你又忘了。”
翠微一怔,立刻低头。
“奴婢知错。”
宋央走到桌边坐下,指尖轻轻碰了碰一只首饰盒,声音平平的:“进了将军府,就别再一口一个小姐。外头人多嘴杂,若叫人听去,小心惹是非。”
翠微脸上一热,忙点头:“是,奴婢记住了。”
她顿了顿,又老老实实补了一句:“夫人。”
这一声总算叫对了。
宋央嗯了一声,没再揪着不放。
翠微站在一旁,看着那一桌子的东西,方才那点高兴过去后,心里那股别扭又慢慢冒了出来。
她憋了一会儿,到底没忍住。
“夫人,奴婢说句不好听的,您别怪奴婢多嘴。”
宋央抬眼:“说。”
翠微抿了抿唇,声音压低了些:“将军今日是待您好,可奴婢一想起新婚夜,就总觉得心里堵得慌。那天他那副样子,冷得跟什么似的,明明是成婚的大喜日子,偏叫您一个人坐着受委屈。如今又忽然这样殷勤,奴婢怎么想都觉得不踏实。”
她越说越替宋央不平。
“他要是一开始就好,奴婢自然替夫人高兴。可他先前那样,现在又忽然一车一车地往回买东西,奴婢总觉得这里头不对。”
宋央没接话。
翠微的性子,她比谁都清楚。自小跟着她,见不得她受半点气。新婚夜那点事,别人也许早过去了,翠微却一直记着,提一次就要气一次。
可翠微的话,也不是全无道理。
陆贞这几日,确实变得有些快。
快到连她都没理顺。
宋央伸手把面前一只首饰盒打开,里头躺着一支白玉簪,玉色温润,簪头做得很简单,只缀了一点细小流苏。不是最贵的样式,却偏偏合她心意。
她看了一眼,又把盒子盖上。
“我也不明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