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银子
翠微凑近些，小声道：“夫人，您说，将军会不会是有别的打算。”
宋央失笑：“什么打算。”
翠微想了想，自己也说不出来，只能皱着脸道：“奴婢就是觉得，他不像随便做这些事的人。”
是。
正因为不像，才让人心里没底。
宋央靠在椅背上，目光一点点落在那堆东西上。陆贞看着不是会耍花样哄人的人，更不是处处留情的性子。若说他做这些，只是为了在人前把夫妻情深演得更像，未免太过了。可若说他是真心
宋央想到这里，眉心轻轻蹙了一下。
不该这么想。
她早知道他心里有人。那个人像根刺，早就横在那里。她若这时候因为几匹布、几盒首饰就生出旁的念头，才真是可笑。
她正出神，外头小丫头轻手轻脚进来，捧着一封信。
“夫人，宫里送来的。”
宋央一听“宫里”两个字，神色立刻正了些，伸手接了过来。
信封上的字迹她认得，是宋慈的。
她拆开信，垂眼慢慢看下去。
信里先是照常问了她安，说自己这几日还算撑得住，只是宫里规矩多，事也多，一件接一件，有时候忙得连口热茶都顾不上喝。写到后头，又像是忍不住似的，带了两句她自己的抱怨，说太后那边日日要应付，后宫又不消停，走两步都是心眼，累得她有时只想把凤冠往桌上一摔，谁爱当谁当。
可抱怨完了，她又很快转回来，问宋央在将军府过得如何，吃得好不好，睡得安不安，陆夫人有没有为难她，陆贞又是个什么情形。
字里行间还是她那个妹妹，心里惦记的却一直是家里人。
宋央看着信，指尖慢慢收紧了些。
她先前总想着，阿慈性子强，进了宫也不会吃亏。可真看见她在信里这样轻描淡写地写一句“有点累”，她反倒更担心。
宋慈那个人，若不是真累了，绝不会轻易把这话写出来。
翠微在一旁见她神色变了，轻声问：“是二小姐来信了。”
宋央抬眼看她：“以后也改口。”
翠微忙道：“是，奴婢记住了，是皇后娘娘。”
宋央嗯了一声，把信重新看了一遍，这才提笔回信。
她写得不算快。
先是问了宋慈身子可好，夜里有没有好好歇着，让她再忙也别忘了吃饭。又写了几句安慰的话，说宫里那地方本就磨人，不必什么都往自己肩上扛，能躲一时是一时，能省一分心是一分心。
写到自己这边时，她笔尖顿了顿，到底还是把陆贞这几日的事都写了进去。
新婚夜的冷淡，后来态度的转变，今日又带她出门买东西，样样都写得清楚。写完后，她看着那几行字，自己都觉得乱。
最后只落了一句。
“他如今这样，我反倒更看不懂了。”
叹了一口气。
宋央把信折好，装进信封，递给身边的人：“叫可靠的人送出去。”
“是。”
信刚送出去没多久，外头就又有人来了。
是陆夫人身边的小丫头。
那丫头进门先行礼，随后道：“少夫人，夫人那边请您过去用饭。”
宋央抬眼看了她一瞬，点了点头：“知道了。”
她起身时，目光又扫过桌上那些东西，停了一下，才收回来。
翠微替她理了理衣袖，低声道：“夫人，奴婢陪您去。”
“走吧。”
饭厅里已经摆好了菜。
陆夫人坐在上首，脸上瞧着还算平静，只是眼底没什么笑意。宋央进去后照规矩请安，陆夫人点了头，叫她坐下。
席间起初还安静，直到菜上了大半，陆夫人才像随口提起似的开了口。
“听说，贞儿今日陪你出门，买了不少东西回来。”
宋央拿筷子的手停了一下，抬眸道：“是。”
陆夫人脸上带着一点笑，那笑却不进眼底。
“年轻夫妻出门逛逛，本来也没什么。只是将军府到底不是从前那样大手大脚的时候了，过日子，总得有个分寸。你虽是新妇，却也该知道节俭，不该由着他胡来。”
这话说得轻，可意思很明白。
不是怪陆贞，是借着陆贞来点她。
宋央放下筷子，神色平平。
“母亲教训得是。今日的确买得多了些，回头我会提醒将军。”
她答得太稳，像真只是应下这一句提醒，没有半点难堪，也没有半点急着辩解。陆夫人原本还等着她露出点羞窘，或推说是陆贞自己做主，谁知她竟一句都没往外推。
这一下，陆夫人心里反倒更堵。
总不能明着说，不许丈夫给妻子买东西。
那话一出口，先难看的反倒是她自己。
更何况，将军府如今银钱本就紧，她心里比谁都清楚。偏陆贞花起来眼都不眨，花的还是府里的钱。想到这一层，陆夫人连胃口都没了。
她强撑着又吃了两口，终究还是把筷子一放。
“我有些不舒服，你们慢慢用吧。”
宋央立刻起身行礼：“儿媳恭送母亲。”
陆夫人被人扶着出去，背影都带着点压不住的烦闷。
等人走远了，翠微才凑近一点，小声道：“夫人，她这分明就是看不惯将军给您买东西。”
宋央重新坐下，神色淡淡的：“她看不惯的不是东西，是银子。”
说到底，还是一个钱字。
她吃得不多，略用了些，也带着翠微出了门。
另一边，陆夫人回到自己房里，才一坐下，便见里头还坐着个人。
是她弟弟，周成。
周成见她回来，立刻堆了笑迎上来：“阿姐。”
陆夫人一看见他，头就更疼。
“你怎么又来了。”
周成搓了搓手，笑得讨好：“这不是手里周转不开，想来求阿姐帮衬一点。”
陆夫人脸色沉了沉：“你每回来都说周转不开。前些日子才给过你，现在哪还有那么多。”
周成一听这话，脸立刻垮了几分。
“阿姐，话不能这么说。您如今还是将军府的夫人，这么大一个府，难道连点银子都拿不出来。”
陆夫人听得心烦，冷笑一声：“你倒看得起我。”
周成见她语气不对，忙又软下来：“我也是没法子。外头欠着账，再不还，人都要堵门了。阿姐，您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弟弟去丢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