求您救救夫人
句句都像在讲道理,偏偏叫人听得憋火。
翠微咬着牙,手里的帕子都快绞烂了。她看着宋央脸色一点点发白,心里又急又疼,低声道:“夫人,要不奴婢去回一句,就说您身子不适,先回去歇歇,等夫人醒了再来。”
宋央轻轻摇头。
“不必。”
她声音有些低,却还稳着,“她就是要我站在这儿。你去说,只会给她更多的话柄。”
翠微眼圈都快急红了。
“可您这样站下去,哪受得住。”
宋央垂了垂眼,没再接这话。
她当然知道自己受不住。可这府里有些规矩,不是你嘴上说不认就能不认的。陆夫人今儿是铁了心要给她个下马威,她若现在退,退的不是这几步路,是往后整个将军府的话头。
她得站。
半个时辰后,屋里终于有了动静。
李嬷嬷这才像刚想起来似的,拍了拍额头。
“哎哟,夫人醒了。少夫人快随我进去吧,别叫夫人久等了。”
宋央脚下早站得有些发虚,听见这句,才提着食盒慢慢往里走。刚迈过门槛时,眼前就有一阵发黑,她扶了下门框,才稳住。
李嬷嬷看见了,当没看见。
进了内室,陆夫人正靠在榻上,由小丫鬟伺候着喝温水。她脸色比方才好些,见宋央进来,目光先落在她手里的食盒上,随即不紧不慢地挪到她脸上。
宋央行了礼。
“母亲,养胃粥做好了,儿媳给您送来。”
陆夫人嗯了一声,没急着让她放下,反倒问:“你下午去哪儿了。”
宋央站直了些,答得平静。
“出门买了些东西。”
这话一出,陆夫人眼底的笑几乎淡了。
她刚在饭桌上说过,让宋央知道节俭,别由着陆贞乱花钱。转头她竟又出门买东西。虽说今日那些东西都是陆贞要置办的,可在陆夫人心里,这账早就算到宋央头上了。
她心里那点火一下拱了上来,面上却没立刻发。
她只看着宋央,语气不轻不重。
“我还当你是出去办什么正经事,原来还是为了这些。”
宋央没辩。
陆夫人慢慢把茶盏放下,“我先前的话,看来你一句都没往心里放。”
屋里静了静。
宋央站在那里,后背已经被汗浸出了一层潮气,脸色也有些发白。可她仍旧没有替自己解释,只低声道:“是儿媳做得不周。”
陆夫人看着她这副顺从样,心里却没觉得舒坦,反倒更想敲打她。
太顺了。
顺得像你一拳打过去,打在棉花上。偏棉花底下是什么,谁也摸不透。
她淡淡道:“你既知道自己不周,那便去门口站着吧。”
翠微站在后头,脸色一下变了。
“夫人”
“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。”李嬷嬷立刻呵斥一声。
陆夫人像是没听见,只盯着宋央。
“你入府不久,规矩还没学明白。我今日便教教你,做儿媳的,最要紧的是把婆母放在前头,不是把自己那些吃穿用度放在前头。”
“去门外站着,什么时候想明白了,什么时候再进来。”
宋央静了片刻,低头福身。
“是。”
她转身往外走,步子依旧稳,可翠微跟在后头,看着她的背影,心里堵得厉害。她一出门便忍不住凑上前,压低声音道:“夫人,您都这样了,怎么还忍着。她分明就是故意的。”
宋央站到廊下,扶着柱子轻轻缓了口气,才道:“我知道。”
“知道您还”
“翠微。”
她打断了她,声音不高,却带了点不容商量的意思,“别说了。”
翠微一下哑住。
她看着宋央站好,背挺得笔直,脸色却已经白得没什么血色,心里又酸又怒,偏偏半点忙都帮不上。
日头一点点西斜。
院门外的影子慢慢拉长,热气却还是闷。宋央站了多久,翠微便陪了多久。起初她还想着,陆夫人总不能真叫人一直站下去。可一个时辰过去,两个时辰过去,院里连句松口的话都没有。
宋央的唇色已经有些发白。
她额上细汗没断过,后背也湿透了,眼前时不时就发晕。可她仍旧咬着牙站着,一声没吭。她心里很清楚,这个时候一旦倒下,陆夫人只会说她做戏,说她装可怜。
她不愿意给她这个话头。
屋里,陆夫人靠在榻上,听着外头始终没传来半点哭闹,唇角反倒慢慢弯了弯。
还挺能忍。
她端起茶,慢悠悠喝了一口,心里那点郁气总算顺了些。
就算宋央的妹妹是皇后又怎么样。
这是将军府,不是宫里。她管儿媳,天经地义。别说宋央,就算宋慈真站到她跟前,也挑不出她一个“孝”字上的错。
李嬷嬷在一旁赔着笑。
“夫人这一手,倒是把少夫人的性子试出来了。”
陆夫人冷笑了声。
“再会装,也有撑不住的时候。”
她放下茶盏,眼神一点点冷下来。
“新妇进门就想压过婆母,也得看她有没有那个命。”
天色将晚时,陆贞终于回了府。
他一身风尘,脸色也沉,显然在外头忙了一整日。马刚勒住,他便瞧见了院门口来回打转的翠微。
翠微平日见了他总还有几分拘谨,今日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,眼圈一红,快步冲了过来。
“将军,求您救救夫人吧。”
陆贞脚步一顿,看她这副样子,眉头立刻压了下来。
“怎么了。”
翠微咬了咬牙,跪下行礼,声音都带了哭腔。
“夫人在里头站规矩,已经站了几个时辰了,人要撑不住了。奴婢怎么求都没用。将军,求您救救夫人吧。”
陆贞脸色一下沉到底。
“怎么回事”
“是夫人。”翠微急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后面的话陆贞已经不必再听。
他大步往里走,脸上那点风尘都像裹着冷气。翠微跟在后头,连喘都不敢喘,只盼着他能快一点,再快一点。
院门一推开,陆贞便看见了宋央。
她还站在廊下,背靠着柱子,脸白得几乎没什么血色。天边最后一点日光落在她身上,衬得她整个人都像轻飘飘的,像下一刻就要撑不住。
陆贞心里猛地一沉。
“宋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