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从
宋慈抬了抬眉。
半夏说到这里,声音更低。
“月常在先前总被柳常在欺负,怕也不是柳常在自己胆子大。奴婢听说,就是因为前阵子陛下随口提过一句,说月常在那日弹的曲子不错。”
宋慈听完,反倒笑了一下。
“那就对了。”
半夏看她:“娘娘,您是说”
“柳常在背后多半是沈贵妃。”宋慈淡淡道,“她自己未必多恨月常在,可只要沈贵妃递了话,她自然愿意冲在前头。又能讨好人,又能踩别人一脚,何乐而不为。”
半夏听得后背发凉。
“这位贵妃娘娘,心也太狠了。”
“她若不狠,怎么坐得稳。”宋慈道,“这宫里最不缺的,就是貌美年轻的女人。沈贵妃能走到今天,靠的从来不只是脸。”
“对了,你再查查那些人都去了哪里,背后具体的事项。”
半夏颔首。
随后宋慈顿了顿,把信放进匣子里。
“走吧,去看看月常在。”
偏殿里药香还淡淡浮着。
月常在这些日子养得不错,人已经能下地走动了。宋慈进去时,她正坐在窗边做针线,听见动静忙要起身行礼。
宋慈摆摆手。
“别动,坐着吧。”
月常在还是站了起来,规规矩矩福了身,这才又坐回去。她脸色比前几日好了许多,唇上也有了点血色,面色也变得红润,头上的伤口已结了痂,连人看着都精神了不少,看着倒像是比之前都有气色。
小言在旁边伺候,见了宋慈,眼里那股防备早就没了,只剩下实打实的感激。
宋慈打量了月常在一眼,心里有了数。
“恢复得差不多了。”
月常在抿唇笑了笑。
“多亏娘娘这些日子照看,嫔妾才能好得这么快。”
宋慈在她对面坐下,语气也轻松些。
“既然差不多了,就搬回自己宫里去住吧。”
月常在一怔,随即眼圈一下红了。
她当然知道,自己总不能一直住在椒房殿偏殿里。可真听见宋慈主动开这个口,心里还是酸了一下。这里头有她替自己留的命,也有她这些日子的庇护。如今要走,竟莫名生出点不舍来,这些日子,她很放松,睡得也好了不少。
她连忙起身,朝宋慈郑重福下去。
“嫔妾谢皇后娘娘救命之恩,也谢娘娘这几日照拂。若不是娘娘,嫔妾如今只怕早没命了。”
宋慈伸手扶住她。
“行了,起来吧。”
月常在红着眼笑了一下。
宋慈看着她,声音缓了缓。
“回去以后,把你自己宫里的人筛一遍。能信的留下,不能信的别心软。你既然这回捡回一条命,以后就得多长个心眼。宫里不会因为你死过一回,就忽然对你客气起来。”
月常在听得认真,低声应是。
宋慈看了眼一旁的小言。
“小言,你也得长记性。”
小言连忙点头,声音脆生生的。
“奴婢记住了。”
宋慈这才站起身。
“明日让人帮你收拾东西,后天搬回去。你这边若缺什么,就直接来椒房殿说。”
月常在眼里又热了些。
“是。”
从偏殿回来时,天已经彻底黑了。
椒房殿里灯火通明,宫人们走动都放轻了脚步,连说话声都压得低。宋慈折腾了一整日,这会儿脑子里绷着的那根弦总算松了些,脚刚迈进内室,肩膀也跟着垮下去一点。
半夏瞧她脸上有倦色,忙迎上来。
“娘娘,奴婢让小厨房把饭菜热着了,您这会儿可要用些?”
宋慈嗯了一声,把手里的团扇往旁边一放。
“上吧。”
她今晚其实没多少胃口,可人一闲下来,反倒觉得胃里空得发闷。白日里忙这个忙那个,寿康宫、偏殿、椒房殿来回跑,真正安安稳稳吃东西的时候反倒没有。
半夏得了话,立刻叫人把饭菜端上来。
不多时,桌上便摆了四五样菜。
一道清蒸鲈鱼,一盅银耳鸡汤,两样清口小菜,还有一道爆炒牛肉,红油裹着薄薄的牛肉片,里头拌了青椒和蒜段,热气一冒出来,香味便直往鼻子里钻。
宋慈坐下后,先拿起筷子喝了口汤,胃里这才暖了些。
可她才吃了没几口,外头忽然响起一阵有些急的脚步声。那脚步声宋慈听熟了,是半夏的。只是方才她才出去催过膳,这会儿再回来,步子却明显乱了些。
下一瞬,帘子一掀,半夏快步进来,脸色不大好。
宋慈抬眼看她。
“怎么了?”
半夏走近两步,声音压得低低的。
“娘娘,刚传来的消息,说沈贵妃的哥哥,沈从,要回京了。”
宋慈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。
“沈从?”
“是。”半夏点头,“前线的战事已经平了,沈大将军班师回朝,三日后宫里还要设宴给他洗尘接风。”
桌上的热气还在往上冒,可宋慈刚生出来的那点胃口,一下淡了不少。
她放下筷子,指尖在碗边轻轻碰了碰,心里已经把这件事转了一遍。
沈贵妃为什么能在宫里横着走,不就是因为背后站着沈家。
沈从是大将军,战功实打实地摆在那里。论武将里的名头,除了陆贞,京中年轻一辈里几乎没人压得过他。更何况,他上头还有个沈父。沈家老爷子这些年一直稳稳压在武将之首的位置上,朝里不少武将都是从他营里出来的,论资历,论人脉,论威望,都是扎扎实实的。
沈贵妃在后宫飞扬跋扈,她靠的是底气。
而她其中一个底气,三日后就要到京了。
宋慈想到这里,眼神慢慢凉了些。
她先前就觉得,月常在那件事没那么简单,柳常在不过是明面上的刀,后头真敢下手的人,多半还是那位。可眼下沈从回来,事情就更麻烦了。若真查到沈贵妃头上,她未必会怕。怕的是查到一半,他和沈家先把人护住了。
半夏站在旁边,见她不说话,小心翼翼问了一句。
“娘娘,这会儿沈家的人回来了,贵妃那边怕是更得意了吧。”
宋慈扯了扯嘴角。
“她什么时候不得意。”
半夏一噎,想想也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