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
她这话说得谦虚,可萧临渊自然不会真信。
一个只学了皮毛的人,做不出让太后都肯多吃几口的药膳,也配不出闻着这样舒服的香。
宋慈说完,忽然想起什么,又看向他。
“臣妾那儿还有一个香包,倒挺适合陛下。”
萧临渊挑眉。
“适合朕?”
“嗯。”宋慈点头,“里头放了些提神静气的东西,不浓,气味也干净。陛下若不嫌弃,臣妾回头赠与陛下。”
萧临渊看着她,片刻后,点了点头。
“可以。”
宋慈本来还以为,他多少会客气一句,或者问一句里头放了什么。谁知他答得这样干脆,倒叫她一时没了后话。
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,不急,不慢,也没谁故意端着架子。
宋慈渐渐发现,这样坐着和他说话,其实并不累。
至少比在寿康宫里揣摩太后每一句话轻松得多,也比在景和宫那帮人跟前装模作样舒坦得多。
萧临渊也一样。
这几日朝里事多,宫里事也没消停,人人到他跟前都有话要说,有所求,有所图,有所试探。唯独坐在椒房殿这会儿,他难得不用多想什么。屋里香气淡淡的,不扰人。宋慈说话也不绕,想到什么说什么,不会一句话里藏三层弯。
他靠在榻边,心口那点常年压着的烦躁,竟都散了点。
宋慈抬眼时,正好看见他眼角那点很淡的弧度。
男人平日总冷着脸,看人时像隔着层霜。可这会儿灯火暖,他神色也松,眉眼一缓下来,反倒显得格外好看。
她心里不由再次感叹。
这人确实俊。
外头那些人传的,冷厉狠绝,活像他见人就要割喉一样。至少现在看着,倒没那么吓人。
两人之间的气氛难得不错。
可这点平静还没维持多久,门外便响起了赵德全的声音。
“陛下。”
他在门口停了停,像是也知道这时候进来不合时宜,可到底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。
“承露宫来人了,说沈贵妃忽然身子不适,请陛下过去看看。”
这话一出,屋里那点刚暖起来的气,像一下散了。
宋慈坐在原地没动,目光却先看向了萧临渊。
果然,方才还算松缓的男人,神色几乎立刻就收了回去。
那一点淡淡的笑意没了,眼底又恢复成了惯常的冷静,像方才那个坐在灯下闻香包、被辣得耳尖发红的人,根本不是他。
萧临渊沉默了一瞬,还是站起了身。
他看向宋慈,语气重新变得平稳。
“你自己早些歇着。”
宋慈点头。
“是。”
她没问他去不去,也没问沈贵妃到底是真病还是假病。因为这些都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只要承露宫那边一来人,他就去了。
萧临渊没再多留,转身往外走。
赵德全立刻跟上,殿门一开一合,夜风趁机卷进来一点,吹得桌边灯影轻轻晃了晃。
宋慈坐在原地,看着那道背影一点点消失在门外,脸上的神色慢慢淡了下去。
半夏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,等人彻底走远了,才小声唤了句。
“娘娘。”
宋慈没应。
她只是垂下眼,手指慢慢摸了摸刚才被萧临渊拿过的那个香包,心里却一点点沉了下来。
从月常在中毒,到柳常在闹事,再到承露宫那边一次次若有若无的影子,这些事线头虽乱,可最后都像在往沈贵妃身上指。
姐姐那边的毒、对宋家的污蔑,她一直记着。
可若最后真查出来是沈贵妃呢。
若皇帝护着她,她该怎么办。
这念头一冒出来,宋慈唇角便一点点抿紧了。屋里还残留着方才那股淡淡的香,可她这会儿闻着,心里却再没了方才那点松快。只觉得夜深了,风也凉了,连灯火都跟着晃得人心烦。
将军府里,天刚亮透。
窗纸上映着一层淡白的光,屋里却还安安静静,药味淡淡压在空气里,混着昨夜残下的一点凉气。
宋央先是觉得喉咙发紧。
像有人拿细沙堵在嗓子口,咽一下都发涩。她眼皮动了动,缓了好一会儿,才慢慢睁开眼。
一睁眼,先看见的不是帐顶。
是床边伏着一个人。
陆贞就趴在床沿,手臂压在被角旁边,脑袋微微偏着,睡得并不安稳。晨光从窗边斜斜落过来,照得他眼下那片青黑格外明显,连下巴上新冒出来的胡茬都瞧得清楚。
宋央怔了一下。
她脑子还昏着,昨晚的事一点点往回拢。站在廊下,日头,发晕,最后那一声有人叫她名字。再往后,便断断续续,只剩一片模糊。
她刚想动一动,喉咙里那股干痒便压不住了。
“咳。”
这一声很轻,却还是把床边的人惊醒了。
陆贞几乎是一下就抬起了头,眼里的困意都还没散干净,人已经先凑近了些。
“宋央。”
他声音有点哑,像也一夜没怎么沾水,“你醒了。”
他说着,手已经伸过来,握住了她露在被子外的手腕,掌心热得很,力道却收着,像怕弄疼她。
“怎么样,还难受吗,头晕不晕,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。”
话一股脑问出来,明显是急了。
宋央被他这一连串问得顿了一下,手腕处那股热意让她有一瞬不自在。她低头看了眼,还是轻轻把手挣开了。
“我想喝水。”
陆贞动作一滞,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问得太急了,立刻点头。
“好,好,你先别动。”
他说完便起身去倒水。
桌上一直温着热水,显然是夜里就备好的。陆贞倒了半杯,伸手试了试温度,又觉得不够,掺了些凉的,这才重新端过来。
“慢点喝。”
他一手托着她后颈,一手把杯沿送到她唇边。
宋央刚醒,身上没什么力气,坐不起来,也不好自己拿,只能由着他扶着。男人手掌托在她脑后,隔着散下来的发丝,掌心的热度透过来,叫人没法忽视。
她低头喝了两口,水顺着喉咙滑下去,那股火辣辣的干涩总算压下去不少。
陆贞见她喝得急,又把杯子往回收了收。
“别呛着。”
宋央缓了口气,才低声道:“够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