告假
宋央没再接这话,只又低头喝了两口粥。
她心里其实还在想着翠微方才那几句话。
这些事放在谁身上,都不算小。陆贞能做到这个地步,她当然不可能无动于衷。可越是这样,她心里那点疑惑便越重。若只是夫妻情分,他未免给得太足。若不是,他又图什么。
这个问题,她一直都没想明白,现在也一样。
算了,想不明白就不想了,或许陆贞是想和她处好关系,好带他的白月光进门呢。
宋央把碗放下,没让自己继续往深处绕。
外头的日头已经彻底升起来了。
宫里这边,晨钟刚过。
椒房殿正殿里,今日请安的人来得倒齐,只是也不算全齐。
按规矩,皇后晨起受各宫嫔妃问安。只是人还没到全,半夏便先收了几道告假的牌子进来。
“娘娘,宜和宫的周美人说昨夜受了风,起不来身。玉芙宫那位说头疼。还有承露宫那边,也来人了。”
宋慈坐在上首,抬眼看了她一眼。
“承露宫怎么说。”
半夏嘴角一撇。
“说贵妃娘娘昨夜身子一直不爽利,今早更没精神,怕过了病气给娘娘,便不过来了。”
这话说得倒体面。
宋慈接过告假帖子,只扫了一眼,便放到了一旁。
“知道了。”
她没多说。
下面坐着的几个嫔妃却都悄悄交换了个眼神。
谁都知道,沈贵妃所谓的身子不爽利,多半也就说说罢了。昨夜承露宫请走了陛下,今早再不来请安,这摆明了就是没把中宫规矩太当回事。
可知道归知道,谁也不敢真说出口。
一来沈贵妃得宠,二来沈家如今风头正盛,尤其沈从还要回京,谁这时候也不想往刀口上撞。
宋慈把这些人的神情都看在眼里,却只当没看见。她今日穿了身正红宫装,头上凤钗压得稳,整个人坐在那儿,倒比平时更添了几分中宫的气势。
她目光从下头一一扫过,声音不高,却很稳。
“既然人到得差不多了,本宫便说几句。”
殿里立刻静下来,刚刚还交头接耳的人,也停了动作。
宋慈道:“这阵子宫里事多,想必诸位也都听说了。有人生病,有人闹事,也有人心里不安生。可不管外头怎么乱,规矩总得守住。”
“各宫回去后,把自己宫里的人都约束好。该说的话说,不该传的闲话别传。谁若觉得这后宫是个能浑水摸鱼的地方,大可以试试。”
她语气不重,可下头几个人都坐直了些。
尤其月常在那件事刚过去没多久,谁心里都明白,这话不是空口吓人。
宋慈看了眼几个低头应是的嫔妃,没再往重里压,只又淡淡补了一句。
“另外,近来午时天气有些热,诸位也顾着些自己身子。真病了便请太医,别硬撑。”
这话一出,下面顿时更静了。
半夏站在后头,差点没忍住想往承露宫的方向翻个白眼。
宋慈却已经端起茶,抿了一口。
“好了,今日便到这儿,散了吧。”
几个嫔妃先是一愣,像是没想到今日散得这样早,随即又赶紧起身行礼。
“嫔妾告退。”
等人一个个退干净了,殿里才终于空下来。
半夏这才憋不住,小声嘀咕。
“这位贵妃娘娘可真行。昨儿把陛下叫走,今儿连请安都不来,倒像整个后宫都得顺着她转。”
宋慈放下茶盏,淡淡一笑。
“她若不这样,倒不像她了。”
半夏还是气不过。
“奴婢就是瞧不惯她那副样子。明明规矩摆在这儿,她却总有借口。旁人若敢这样,早叫人拿去说嘴了,偏她一病,大家都得当真。”
宋慈靠在椅背上,眼底那点笑意淡了些。
半夏还在替沈贵妃抱不平,话里全是不服气。
宋慈端着茶,慢慢吹了吹热气,没接这句。
她脸上没什么波澜,像是根本不把这事放在心上,眼神落到了窗外。
外头太阳正好。
春日的光不烈,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,连檐下那几盆花都像比平时开得精神。
宋慈看了片刻,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今儿早太阳不错。”
半夏一愣。
宋慈把茶盏放下,起身理了理衣袖。
“去花园逛逛吧。”
半夏原还憋着一肚子火,听见这话,先是一怔,随即连忙应了声是。她转身去取披风,又叫了两个小宫女跟着。待一切妥当,宋慈已经走到了廊下。
她今日穿得不算繁重,一身水红宫装,外头罩了件轻薄纱衣,发间也只压了支金凤步摇。人往日里坐在椒房殿上首时,气势压得住人,这会儿从殿里走出来,倒多了几分松快。
御花园里比椒房殿更热闹些。
风一吹,花香便散开了。湖边的柳条新绿,垂下来时,像在水面上轻轻扫了一把。石子路两边种着各色花木,海棠、木槿、月季,一丛挨着一丛,颜色扎眼。池塘里的锦鲤也精神,见有人走近,乌泱泱挤到岸边,尾巴甩得水花四溅。
宋慈站在池边看了会儿,原本压在心口那点烦意,倒真散了些。
半夏跟在一旁,小声道:“还是出来走走好。娘娘这几日不是在寿康宫,就是在偏殿,再不就是见这个见那个,人都快闷坏了。”
宋慈垂眼,看着水里那几条最能抢食的红鱼,唇角轻轻勾了下。
“宫里的人,跟这鱼其实也差不多。”
半夏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宋慈抬了抬下巴,示意她看。
“你瞧,鱼食还没丢下去呢,就全围过来了。抢得最凶的,未必能吃到最多。游得最慢的,也未必就饿死。”
半夏看了一眼那群扑腾得正欢的鱼,后知后觉明白了,忍不住小声嘟囔:“那沈贵妃肯定是最会扑腾的那条。”
宋慈听得差点笑出声,抬手敲了下她额头。
“你呀,这嘴倒是越来越快了。”
半夏捂着额头,嘿嘿笑了笑,刚想再说两句,忽然听见不远处有女人说话的动静。
宋慈偏头看过去,想细细听一下,却听不出在讲什么。
御花园另一侧,临水的凉亭外头摆着一张太妃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