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开看看
她越想越气，手指抓着案沿，指甲都几乎要掐进去。
其实从御花园回来，她就已经在想两日后宫宴上的事了。
沈从回京，这是沈家的大日子。那天宫里人多，命妇也多，满京城的眼睛都会盯着。她原本想的是，自己风风光光坐在那里，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谁才是后宫里最有脸面的女人。
可今日被宋慈那样一堵，她心里的念头便变了。
光自己风光不够。
她还得让宋慈丢脸。
最好是在所有人面前，丢个大的，丢到再也抬不起头。
所以一回宫，她便让金环去办事。
找御膳房的人，想法子在宫宴当天给椒房殿那边动点手脚。下泻药是最省事的法子。到时候皇后正端着架子坐在席上，忽然腹痛难忍，众目睽睽之下失仪，那场面想想都痛快。
可谁知道，金环回来却说，御膳房近来换了一批人，口风紧，银子塞不进去，威逼也没处使，一个个跟木头一样。
沈贵妃气得太阳穴直跳。
她抬手揉了两下，烦躁得更厉害。
金环见她脸色难看，小心翼翼爬起身，捧着新沏的茶上前。
“娘娘，您先喝口茶消消气。”
她说得极轻，像生怕惊动了面前这团火。
可沈贵妃此时哪听得进这个。她一把挥开金环的手，茶盏当即翻了，温热的茶水泼出来，洒了金环半身，也溅了些到沈贵妃自己的寝衣袖口上。
金环吓得又跪了下去。
“奴婢该死。”
沈贵妃原本还要发火，可目光落到自己袖口那片湿痕上时，动作却忽然顿住了。
她低头看了两眼，眼神一点点变了。
茶水顺着衣料渗开，颜色深一块浅一块，乍一看并不起眼，可若是在宫宴那样的大场合，衣裳、茶水、众人的视线
她脑子里飞快闪过什么。
下一刻，她唇角慢慢勾了起来。
那笑意来得很快，和方才的怒气混在一起，反倒更叫人心里发凉。
“起来。”
她对金环道。
金环愣了下，赶紧膝行过去。
沈贵妃弯下腰，朝她招了招手。
“过来。”
金环凑近，连呼吸都放轻了。沈贵妃贴着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，声音不高，却一句比一句阴。
金环先是怔住，随后眼睛慢慢睁大。
“娘娘，这样的话”
“怎么。”沈贵妃抬眼看她，“你办不到？”
金环立刻低头。
“奴婢能办。”
沈贵妃这才满意，往后一靠，脸上重新浮起那种熟悉的得意。
“办得干净些。”
“这次，本宫要她在所有人面前，连坐都坐不稳。”
她说完，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还发痒的手腕，眼神里全是压不住的狠意。
等着看。
等到两日后的宴上，这位皇后娘娘是怎么在众人眼皮子底下，把脸丢干净的。
接风宴前一天。
夜深后，将军府总算静了下来。
院里灯都收了，只廊下还留着一盏，风一吹，灯影跟着轻轻晃。屋里也不算亮，床边那盏小灯罩着一层软光，把桌角、屏风、柜子都映得安安静静的。
陆贞照旧先去关了半扇窗，又看了眼熏香，确认不呛人，这才回身去拿自己的被褥。
这两日宋央身子虽好了不少，可他还是不太放心。
他刚把被子抱起来，便听见身后传来宋央的声音。
“将军。”
陆贞动作一停，回过头。
宋央已经从床边站了起来。
她只穿了件家常的浅色里衣，外头松松披着薄衫，头发也没全绾起来，柔柔垂在肩后。她平日在人前总是规矩周全，这会儿到了夜里，少了那些钗环珠翠，反倒显得人更清静。
“怎么了。”陆贞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，“是不是哪里不舒服。”
宋央摇头。
“不是。”
她说完，却没立刻往下接，只看了他一眼，像是有点迟疑，又像是在想该怎么开口。陆贞被她看得心里一紧，人已经下意识往她那边走了两步。
“到底怎么了。”
宋央见他这样，倒微微一怔，随即反应过来，他怕是又以为她不舒服了。
她唇角轻轻动了下。
“真没事。”
“你等等。”
说完，她转身往屋角走去。
那边放着一只木箱，平时压在柜子旁边，不大起眼。陆贞站在原地，看着她半蹲下去，把箱盖掀开。她低着头翻找了一会儿，动作不快，像是怕把里头叠好的东西弄乱。
陆贞心里莫名有点热。
她这样半夜不睡，把他叫住，又特意从箱子里翻东西，总不会是无缘无故。
他没出声催，只看着她。
过了片刻，宋央把一包用细布裹着的东西拿了出来，起身朝他走过来。
陆贞目光落在她手上。
“这是什么。”
宋央走到他面前，把手里的布包递过去。
“给你的。”
陆贞愣了一下。
“给我。”
“嗯。”宋央应得很轻，“你打开看看。”
陆贞接过来时，掌心都不自觉收紧了些。
布包不算重，可他拿着，却觉得比平日拿刀还认真。她说得平常，他心里却已经起了热气。给他的。她送他的。不是顺手，不是敷衍，是专门拿出来给他的。
陆贞嘴上没说，眼底那点亮却一下藏不住了。
“怎么突然送我东西。”
宋央低声道：“你先看。”
陆贞哪里还忍得住，转身便把布包放到了桌上，三两下解开外头系着的结。布一层层掀开，里头露出叠得整整齐齐的两套衣裳。
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，这是？
竟是两身男子衣袍。
一套颜色极浅，带一点淡淡的青，布料柔顺，瞧着就清爽。陆贞一眼就认出来了，这正是前几日陪宋央去成衣铺时，他在男用布料那边停了片刻、多看了一眼的那匹料子。
没想到，她竟记住了。
另一套颜色稍深些，不是惯常那种沉闷的深色，而是很干净的月白里掺一点灰青，沉稳，却不冷，裁得也利落。哪怕还没上身，也能看出来合他的身量。
陆贞盯着那两身衣裳，半天没说话。
宋央本来还算平静，见他迟迟不出声，心里反倒有点没底了。
这还是她头一次给其他男子送东西，本想是当作陆贞给她买这么多东西的谢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