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很喜欢
那日在铺子里瞧见他看了一眼那匹布，她便记下了，被站规矩的那天下午，便是去给他买这两身料子，一回来便让嬷嬷按照陆贞的身形制了两身。
看着正要到接风宴，又刚好制好了，于是便拿了出来。可真到拿出来这一刻，她又忽然觉得，这举动好像有点太亲近了。
尤其陆贞现在一句话不说，只盯着那两套衣裳看。
宋央轻咳了一声。
“你不喜欢也没事。”
她声音不大，像是给自己找个台阶，“那匹浅色的料子，我见你那日看了两眼，就去买了下来，后来找府里的嬷嬷裁了。另一身是我自己挑的，不知道适不适合你。”
她说到这里，顿了一下，才又道：“若你不喜欢，明日也来得及换别的。”
她话刚落，陆贞终于抬起头。
“不换。”
他答得太快，快得宋央都愣了一下。
陆贞伸手把那件浅青色的提起来，仔细看了一遍，从领口到袖口，再到下摆，连针脚都看得认真。越看，他心里那股热意越压不住。
这是宋央给他做的。
是她看见他喜欢什么颜色，记在心里，特意买下来，再让人裁好的。
不是旁人送的，也不是府里下人备的。
陆贞唇角一点点扬起来。
“我很喜欢。”
他说完，又去看另一套，眼底的笑更明显了些。
“这套也喜欢。”
宋央见他不是勉强，心里那点悬着的气才慢慢松下来。
她看着他一件件翻看，像得了什么稀罕宝贝，连衣角都舍不得随便碰，唇边也跟着带了点浅浅的笑。
“你喜欢就好。”
陆贞哪里只是喜欢。
他这会儿心里那点高兴，都快从眉梢眼角往外冒了。若不是还顾着些体面，他都想立刻抱着这两身衣裳出去转一圈，叫全府的人都看看，这是宋央送给他的。
他把衣裳放到胸前比了比，越看越顺眼。
“真好看。”
“这颜色也好。”
“这身也合适。”
他说一句，看宋央一眼，像生怕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满意。
宋央被他看得有些无奈。
说道，“不过是两身衣裳，那日你给我买了这么多东西，这点也算得了什么，就算是一点小小的回礼。”
“那不一样。”陆贞脱口而出。
话一出口，他自己先顿了下。
宋央也抬眼看他。
屋里静了一瞬。
陆贞咳了声，耳根却已经有点发热，还是硬着头皮把话补完了。
“你送的，当然不一样。”
宋央指尖轻轻蜷了下，没接这句。
可她耳尖也有点热，只是低着头，没让人看出来。
陆贞却已经顾不上别的了。
他心里痒得厉害，只想立刻试一试。下一刻，他竟当真伸手去解自己外衫的带子，动作利落得很，眼看着就要当场换上。
宋央先是一怔，随即脸色微变。
“将军。”
陆贞手上动作没停，只低头去拿那身浅青色的。
宋央没法子，只得又咳了两声。
这一咳，陆贞总算反应过来。
他手上动作猛地顿住，抬头时，正撞上宋央那张有点不自在的脸。她站在灯下，眼睛没完全看他，视线偏开了一点，分明是有些尴尬。
陆贞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来，屋里还站着她。
他方才一高兴，什么都忘了。
“我”
陆贞难得有点卡壳，耳根一下红了，“我去屏风后。”
说完，他抱着衣裳，转身便大步去了屏风后头。
宋央站在原地，听着那边窸窸窣窣的换衣声，脸上那点热意倒更重了些。她原本只是想把衣裳给他，哪想到他这么急，当场就要换。若不是她出声，只怕他真能在她面前把外袍脱个干净。
她抬手碰了碰耳垂，心里有点乱，又有点说不出的好笑。
没多久，屏风后便没了动静。
又过了片刻，陆贞从后头走了出来。
宋央抬眼看过去，呼吸不由轻轻一顿。
她见惯了陆贞穿黑色、玄色，或者别的沉色衣袍。那些颜色压在他身上，衬得人冷硬，连眉眼都像带着刀锋。可如今换上这身浅青色，整个人一下亮了不少。
不是那种浮的亮。
而是把他原本就挺拔的身量衬得更利落了。肩宽腰窄，衣摆垂下来，连平日身上那股压人的冷意都淡了些。偏他脸还是那张脸，眉眼深，鼻梁直，站在灯下，竟有种说不出的清俊。
宋央看着他，一时竟没立刻说话。
陆贞被她看得心里发紧。
“怎么样。”
他难得有点不确定，“会不会不适合我。”
宋央回神，轻轻摇了下头。
“不会。”
她看着他，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些。
“很好看。”
陆贞心里那股高兴一下窜得更高。
他本来就喜欢这身，如今听她亲口说好看，更觉得这衣裳哪哪都顺眼。尤其她方才看他那一下，虽然极轻，却明明白白带着点欣赏。
就这一眼，已经足够他高兴半天。
他还没来得及把嘴角压下去，便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颜色，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。
这颜色，果然更配她。
她平日就爱穿浅色，站在他身边，若他也穿浅些，瞧着才更像一对。
想到这里，陆贞又立刻去拿另一套。
“我再试试这身。”
宋央一愣。
“都要试？”
“试试。”陆贞已经抱起衣裳。
他说完，又转去了屏风后。
宋央站在外头，听得有些想笑。刚才还一本正经地说喜欢，这会儿倒像个得了新衣的孩子，非要一件件都穿给她看。
可她心里那点闷着的东西，却也在这来回之间，散了不少。
很快，陆贞又换了另一身出来。
这回是月白掺灰青的那套，少了几分清俊，多了点稳重。和他平日的气质更近，却又不像从前那些深色衣裳那样压人。
宋央看了一眼，便道：“这身也好。”
陆贞听得嘴边笑意更深。
“那明日我就穿这个。”
“或者先穿刚才那身。”
宋央失笑。
“不过一场接风宴，用不着这样折腾。”
“要的。”陆贞说得认真，“总得配你。”
这话来得太自然，像他心里本来就是这么想的。宋央怔了下，没接，只转身回床边坐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