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后娘娘驾到
“陆将军,你松手。”
陆贞没松,只看着他。
“你方才那只手,想干什么。”
男子对上他的目光,喉咙口一堵,后头的话竟一下说不出来了。
这时,不远处一个官员急匆匆赶了过来。
那人官阶和陆贞差不多,官服穿得一丝不苟,走到近前时先看见自家儿子那副没出息的样子,脸色就先沉了。
“陆将军,这是怎么回事。”
陆贞这才把那男子的手猛地甩开。
那人踉跄了一下,疼得抱着腕子直抽气。
陆贞看也没看他,只冲那官员冷声道:“回去管好你儿子。宫宴上嘴贱手也贱,再不管,下次断的就不是面子。”
那男子一听,眼圈都红了,竟还委屈地冲那官员叫了声。
“爹。”
那官员脸都青了。
他显然和陆贞同阶,可真论实权和声望,根本压不住人。更何况事情闹到这份上,他不用细问都知道,八成是自己这个儿子先惹的祸。眼下周围多少双眼睛盯着,他若再护短,只会更丢人。
于是他反手就骂了一句。
“闭嘴,没用的东西。”
骂完,他才转过身,朝宋央和陆贞拱了拱手,面上虽挂着笑,笑意却很僵。
“犬子失礼,冲撞少夫人了,是我管教不严,我这就把人带走。”
宋央没说话,只轻轻点了下头。
陆贞更是连客气都懒得客气,目光仍冷着。
那官员脸上挂不住,也不敢再留,扯着儿子的袖子便把人带走了。那轻浮男子临走前还想回头看,结果被自己父亲一眼瞪得缩了回去。
等人走远,四周那点若有若无的视线才散了些。
陆贞这才转回身看宋央。
方才那股杀气像一瞬就收回去了,眼神也软下来。
“没事吧。”
宋央摇了摇头。
“没事。”
她声音还是稳的,可陆贞瞧着她,心里火却没完全下去。方才他若再回来晚一点,那混账东西指不定还要做出什么。他坐回她身边,脸色还沉着。
“我不走了。”
宋央偏头看他。
陆贞语气硬邦邦的。
“免得又有不长眼的过来烦你。”
宋央心里那点余怒还没散,听见这句,却忽然轻轻弯了下唇。
“好。”
陆贞本还绷着脸,见她冲自己笑了下,肩背也一点点松了。
很快,宋府丞相夫妻也到了。
一到大殿,宋央便上前拉住林氏说话,几人说了会儿话,关心了一下对方。
殿里重新热闹起来,宫人端着酒盏穿过席间,乐声也从外头隐隐传进来。只是最上头那两个位置还空着,气氛里便总像差了口气。
也就在这时,殿外忽然传来太监清亮高昂的通传。
“贵妃娘娘驾到。”
通传声一落,殿里原本还有些细碎的人声,顿时收了大半,所有人都回到位置。。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沈贵妃扶着金环的手,慢慢从殿外走了进来。
她今日穿了身绛紫宫装,金线滚边,裙摆压得很稳,头上那支赤金凤钗在灯下晃了一下,光亮得很。若只看这身打扮,确实还是那个承露宫里最爱体面的贵妃。只是她脸上的粉扑得比平日厚,连颈侧也仔细遮过。旁人或许瞧不清,可离得近些的,都能看见粉底下面还是透着一点不自然的红。
那是那天虫咬后留下的印子。
沈贵妃脸上挂着笑,步子也不急,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。可只有她自己知道,脸上那点痒虽压下去不少,心里那股火却一直没散。
昨天下午她在承露宫里砸了半天东西,夜里又让太医折腾到后半夜,才把那片红印压住。今儿为了出席这场接风宴,她天不亮就坐起来上妆,一层层粉往脸上压,连眼尾都不能多皱一下,生怕一笑就把那片红痕牵出来。
她何曾这样狼狈过。
想到这里,沈贵妃眼底那点笑意就淡了些。
众人起身行礼。
“见过贵妃娘娘。”
沈贵妃抬了抬手,柔声道:“免礼。”
她说完,目光很自然地往台下扫了一圈。先看见的是沈家的人位子空着,心里略定。再一挪,便落在了宋央身上。
宋央今日穿得清简,浅色衣裙,发上只压了白玉簪,明明没往艳里打扮,可偏偏就是叫人一眼能看见。她坐在陆贞身侧,腰背挺直,神色平静,那张脸在满殿珠翠里也半点不逊色。
沈贵妃眉心轻轻一动,心里先蹿起一丝烦。
宋家这对姐妹,真是一个赛一个碍眼。
宫里这个占着皇后的位置,外头那个又生了这么张勾人的脸,坐在那儿不声不响,也能把旁人的目光勾过去。难怪方才她一进殿,就瞧见有几个世家公子的眼神往那边飘。
狐狸精。
沈贵妃心里冷冷骂了一句,指尖却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颊边。隔着厚粉,那块皮肤还是有些发紧。她心里那点恨意又翻上来几分。
她不好过,别人也别想舒舒服服地出这个风头。
尤其宋慈。
今儿这场接风宴,她早就等着看好戏了。
沈贵妃扶着金环坐下,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,目光却一直有意无意地往上首那边飘。
她安排得不算仓促。
椒房殿那边的衣裳,她是费了心思的。正礼服坏一处,备用的再坏一处,宋慈就算长了八只眼,也该有一刻顾不过来。她今日若真穿着那身衣裳坐出来,等一会儿礼数多了,起身落座之间,总有出岔子的时候。
只要一出岔子,满殿的人都会看见。
到那时,她倒要看看,中宫还能怎么端着。
她想到这里,唇角总算压出一点满意的弧度。
没过多久,殿外再度响起通传。
“陛下驾到,皇后娘娘驾到。”
这一声比方才更响,也更沉。
满殿众人立刻齐齐起身,连方才还低声说话的几位老臣都收了声,垂首立着。
萧临渊先一步走了进来。
他今日一身玄色龙袍,金线龙纹沿着衣摆一路压下去,走动间却并不张扬,反而把人衬得更沉。那张脸仍旧冷,眼神扫过来时,殿里连乐声都像跟着低了一截。
宋慈跟在他身侧。
她今日穿的,赫然正是那身等会就会出事的正红宫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