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提前离场
出了大殿,外头夜风一吹,宋慈肩背才缓缓松下来。
矫撵已经候在阶下。
半夏扶着她坐上去,等两侧帘子一放,有了遮挡,外头那些视线总算隔开了些。直到这时,宋慈才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“娘娘。”半夏压着声音,仍有些发颤,“方才真是吓死人了。”
宋慈低头看向自己裙摆。
那一大片酒渍晕在正红料子上,边缘还有被扯乱又重新压平的细痕。只有她自己知道,方才起身那一瞬,裙摆底下到底有多凶险。
宋慈伸手,在那片酒渍旁边轻轻按了按,指尖都还有点凉。
“是啊。”她低声道,“太险了。”
半夏一想到那会儿,心还在砰砰跳。
“奴婢看她扑过来那样子,就知道她没安好心。幸好奴婢拦住了,不然”
宋慈不想再徒增是非,“先回去吧。”
矫撵刚拐过宫道,宋慈便觉出不对。
不是风。
是侧腰那一片,隐隐透了点凉。起先只是一丝,贴着皮肤往里钻,等矫撵又晃了一下,那点凉意便更明显了,像衣料那里已经松了,挡不住了。
她垂下眼,指尖搭在裙侧,没敢乱动。
只这一瞬,她心里已经有了数。
方才在殿里还撑得住,不是那衣裳真没问题,是绣娘替她补上的那点巧劲,到这会儿怕是快撑到头了。
她眼睫轻轻一动,思绪不由往前倒了回去。
今早,椒房殿里也是这么静。
在她们发现衣服被毁了之后。
宋慈站在案前,指尖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,心里把人和事过了一遍。
这个时候,再去查是谁动的手,已经晚了。
对方既敢把手伸到今日的衣服上,就说明一早就等着看她在宴上出丑。她若乱,正中下怀。她若闹大,临时惊动内务府和针线房,外头的人照样会知道椒房殿出了事,到时候她即便勉强换一身衣裳出去,也落了下乘。
她得先把今日撑过去。
想到这里,宋慈忽然抬了眼。
“半夏。”
半夏忙往前一步。
“奴婢在。”
“去把人都看住。”宋慈声音不高,却很稳,“碰过衣裳的,一个别放走。外头若有人问,就说本宫今日头风犯了,更衣要慢些。”
半夏连连点头,刚要转身,宋慈又叫住了她。
“还有,去把我娘给我陪嫁的绣娘叫过来。”
半夏先是一愣,随即眼睛一亮,像猛地被人提了个醒。
“对呀。”
她拍了下自己脑门,急得都快笑出来了,“奴婢怎么把这个忘了。夫人当初给娘娘寻来的那位绣娘,可是苏州城里都排得上名号的,旁人补不了,她未必不能想法子。”
这绣娘原是宋央出嫁前,母亲特意从外头替她寻来的。
说是宫里规矩多,衣裳首饰哪样都不能出错,身边总得备个手稳心细的人。那时候宋慈还笑她想得太全,如今倒真靠上了。
半夏得了主意,跑得比方才还快。
宋慈站在原地,看着桌上那两身衣裳,心里却并没松多少。
她知道,若真那么好补,半夏先前也不至于急成那样。
没多久,半夏就把人带来了。
那绣娘年纪不算大,进门后也不敢多看,先规规矩矩行了礼。宋慈没让她多礼,抬手便让半夏把衣裳摊开给她看。
绣娘先看了。
宋慈垂眼看着那身衣裳,没马上开口。
她心里很快就算清了。
不答应,今日就没有衣裳能穿。
答应了,至少还能上场,能把局面先稳住。至于何时退,怎么退,那是后头再想的事。
总归,比坐在这里等人看笑话强。
她抬起眼,声音平静。
“就这么办。”
绣娘应了声是,立刻上手。
半夏也不敢再耽搁,亲自过去搭手。她平日虽不精这个,可这会儿连呼吸都压着,生怕惊了那点针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