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真有办法
这不是问句。
宋慈点头。
“自然是故意的。”
“你怎么应付过去的。”
宋慈便把今早的事又说了一遍。
说绣娘临时替她补针,说那衣裳只能撑一阵,最多半场宴。说她本就打算找机会提前离席,偏偏沈贵妃一直盯着,非要逼她起身,后来又借敬酒扑过来,想来就是冲着那道口子去的。若不是半夏先挡了一下,那身衣裳在殿上当场裂开都不奇怪。
她说得平,可宋央听着,指尖却一点点收紧。
她太明白这种局有多阴。
不是直接害你性命,却专挑你最没法防、最没法闹的时候下手。尤其阿慈如今是皇后,坐在那个位置上,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。她但凡乱一步,后头就会有无数张嘴等着上去撕。
难怪方才在殿上,她看着阿慈坐得那么稳,神色也没变,还以为她是真的不受影响。原来那样的平静,是硬撑出来的。
宋央心里发酸,又压着怒,半晌才问:“你早上出了这么大的事,怎么不叫人递话给我。”
宋慈抬眼看她,轻声道:“递给你又能怎么样。那会儿已经快到时辰了,你在外头也进不来,我若让你知道,只是白叫你跟着着急。”
“那也总比你一个人扛着强。”
宋央这句接得很快,说完后自己先静了一下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妹妹,忽然想起从前在家里。每次宋慈惹了祸,看着又娇又横,其实真到要紧的事,她从来不把麻烦往别人身上推。小时候被嬷嬷罚抄书,她会偷偷撕掉一半不叫别人知道。在外面里受了委屈,她也总先笑,说没什么,转头自己去收拾人。
如今到了宫里,还是这样。
她宁可自己顶着,也不肯让家里人多担一分。
可越是这样,宋央越心疼。
宋慈看出她在想什么,声音放缓了些。
“姐姐,我这不是没事吗。”
“没事?”宋央看着她,“阿慈,你那身衣裳若真在殿上裂了,你还觉得叫没事?”
宋慈一时没接上话。
她自己当然知道险。正因为知道,回来后才一直没把这口气彻底松开。可眼下叫宋央这样直直点出来,她反倒有点说不出辩解的话了。
宋央盯着她,眼神沉沉的。
“有怀疑的人吗。”
这句问出来,屋里空气都跟着一静。
宋慈没马上开口。
她脑子里先闪过的是沈贵妃今日那副样子。再往前,是御花园里她那一抹古怪的笑,是今早那两身被毁掉的衣裳,是宴上那杯步步紧逼的酒。
可她还是没急着把名字说出来。
宋央见她沉默,眸色更冷了。
“那个人是谁。”
宋慈抬眼看着宋央,没立刻答。
屋里灯火静着,连烛芯偶尔爆开的细响都听得见。她方才把事情说了个大概,心里那股压着的火其实并没散,只是见姐姐脸色越来越沉,反倒不想再把这点火往她心上添。
宋央等了片刻,见她还不说,眉头拧得更紧。
“是谁。”
她问得很轻,可声音沉得很。
宋慈指尖在膝上点了点,半晌才开口。
“有怀疑的人。”
宋央立刻接上。
“谁。”
宋慈唇角动了下,像是想笑,又没真笑出来。
“只是怀疑。”她抬头看着宋央,“还没有实打实的证据。现在说了也没用。”
宋央盯着她,没被这句话轻轻带过去。
“阿慈。”
她声音压低了些,“今天能把手伸到你宫装上,明天就能伸到你药碗里。你现在还跟我说没用。”
宋慈知道她急。
若换成她,姐姐在将军府里受了这样的算计,她只怕也坐不住。
可眼下事情还没钉死。衣裳是坏了,补线也崩了,可这只能证明有人动过手,真要落到某个人头上,还差得远。她若现在把沈贵妃几个字说出来,宋央心里这口气便再压不住。将军府和宫里本就隔着一道墙,姐姐若为了她强出头,反倒更容易叫人抓把柄。
宋慈想着这些,心里那点硬撑出来的冷静反而软了些。
她看着宋央,忽然往前挪了挪,伸手抱住了她的腰。
宋央一僵。
“阿慈。”
宋慈把脸埋到她身前,声音也跟着软下来。
“姐姐,你别这样看我,我心里发虚。”
宋央原本一肚子火,被她这一抱,硬是卡住了。
从小就是这样。宋慈若真想哄她,别的话都不用多说,只要往她怀里一赖,声音一放软,她心里那点硬劲就先散一半。
可宋央还记着方才那身破掉的宫装,手抬起来,想敲她脑门,到底还是落到她背上,轻轻拍了一下。
“你少来这一套。”
宋慈没松手,反倒抱得更紧了点,语气也带了点撒娇的意味。
“我真有办法。”
“你就信我这一回。”
“再说了,我什么时候真吃过大亏。”
宋央听得又气又想笑。
她低头看着怀里这个人,分明刚刚还坐在宴上,顶着一身凤冠宫装稳稳撑场面,这会儿倒又变回了家里那个惯会耍赖的妹妹。那点绷得发紧的气氛,也真叫她这么一搅,松开了一些。
宋央静了一会儿,还是道:“你少拿话哄我。今天这不叫吃亏,叫什么。”
宋慈闷声道:“叫差点吃亏。”
宋央被她这句堵得没脾气,抬手按了按太阳穴。
“你还有理了。”
宋慈这才抬起头,冲她笑了笑。
她眼里其实还有疲色,脸色也没完全缓过来,可这一笑,总算把刚才屋里那股沉甸甸的气散掉一些。
“姐姐,我真的心里有数。”她说,“只是还得再等等。她既然出了这一手,后头不会就这么停。人只要还动,就会露出尾巴。”
宋央看了她片刻,终究还是没逼下去。
她太了解阿慈了。她若不想说,问得再紧也没用。何况她既然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,便说明心里真有盘算。
宋央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行,你不说,我不问了。”
宋慈眼睛一弯,立刻顺杆往上爬。
“还是姐姐疼我。”
宋央抬手戳了下她额头。
“少贫。”
说完这句,她神色还是慢慢正了回来。
“但你记着,不管你想做什么,只要有需要,就叫人递话给我。别什么都自己扛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