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醒来时，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了。
我动了动手指。
趴在床边的人立刻惊醒。
“姜宁！”
程渡猛地站起来，椅子在地上拖出刺耳的一声。
他看着我。
“你醒了就好。”
我没有看他，盯着天花板，嗓子干得发疼。
“孩子呢？”
程渡的脸瞬间白了。
他嘴唇动了几次，才发出声音。
“对不起…”
我闭上眼，眼泪滑进头发里。
其实昏迷前，我就已经猜到了。
可听见答案，心口还是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撕开。
我甚至还没来得及给他买第一件衣服。
三十六岁，我终于等到了自己的孩子。
可他只在我身体里待了这么短的时间。
“还有呢？”
程渡整个人一僵。
我转头看着他。
“我的子宫，也没了，是吗？”
他的眼泪一下掉了下来。
“姜宁…”
我闭着眼，开口道：
“以后也不会有了。”
七年，我为了小川一次次往后拖。
拖到三十六岁，终于怀上。
又在最需要老公的时候，被他一句别逼我选丢在家里。
门被推开。
婆婆红着眼走进来。
“宁宁，妈真不知道会这么严重。”
“我以为就是普通见红，谁知道…”
我看着她。
“你以为？”
她神情一顿。
“你现在人不也没事嘛。”
“小川这两天也吓坏了，到时候回家你别说他。”
我看着她，忽然觉得很累。
“出去。”
程渡也站起来。
“妈，你先走。”
婆婆愣住。
“可我…”
“出去！”
这是我第一次听见他这样吼自己的母亲。
婆婆白着脸离开。
程渡坐回床边，声音哑得厉害。
“姜宁，你想怎么罚我都行。”
“房子，钱，公司股份，我都可以给你。”
我看了他很久。
“程渡，等我能下床，我们去办离婚。”
他猛地抬头。
“不可能。”
我移开视线。
“我不是在跟你商量。”
住院第六天，小川来了。
程渡他什么也没说，只把手机递给我。
屏幕上是小川发来的语音。
“妈妈，我不进去。”
“我就在门口。”
“你让我看看你还活着就行。”
我盯着手机看了很久。
最后让程渡把人带进来。
小川瘦了一圈。
进门后，他站在床脚。
以前他哪怕磕破一点皮，也会扑进我怀里喊疼。
现在却连靠近都不敢。
他小声叫我。
“妈妈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过来吧。”
他眼泪掉下来，走到床边，还是不敢碰我。
“奶奶说，弟弟没了。”
他哭得肩膀直抖。
“是不是因为我跑出去？”
“我不想害弟弟。”
“我就是听见奶奶说，你有自己的孩子以后，我就成外人了。”
“我害怕。”
他说得断断续续。
“我跑去找周阿姨，是想问她，我要是被你不要了，是不是只能跟她走。”
“后来爸爸来了，我把门锁上。”
“我就是想让他答应我，不能因为弟弟不要我。”
每一个字，都像细针扎进心口。
我恨程渡，恨赵春梅。
可看着眼前这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孩子，我恨不起来。
他也是被大人骗了七年的人。
我伸出手。
“小川，不是你的错。”
他怔怔看着我。
“真的？”
我眼睛红着看他
“真的，你才十岁。”
“该为这件事负责的，从来不是你。”
小川哭得更厉害。
“那你还要我吗？”
我喉咙像被什么堵住。
“小川，我养了你七年。”
“你发烧我会担心，你考试没考好我会生气，你长高了我也会高兴。”
“这些都是真的。”
他眼睛亮了一点。
我却继续道：
“但我不会再回那个家了。”
他刚亮起来的眼睛一点点暗下去。
“为什么？”
我沉默片刻。
“因为你爸爸和奶奶做错了事。”
“错到我没办法再跟他们生活。”
小川突然扑到床边。
“那我以后还能叫你妈妈吗？”
眼泪终于从我眼里掉下来。
“你愿意叫，就叫。”
“但你也要记住，你有自己的生活。”
“不要替任何大人赎罪。”
小川哭了很久。
走之前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，放在我枕头边。
“以前我打针，你都给我糖。”
“这次给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