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的人都僵住。
我妈先反应过来,冲到门口拦我。
“你不要家?沈南栀,你说的是人话吗?”
“我十月怀胎生你,拉扯你长大,你现在为了几个钱,就要跟我们断了?”
我停下脚步。
“不是为了钱。”
“是你们把冥币压进我嫁妆箱的时候,就没把我当家里人。”
我爸指着我,手都在抖。
“你敢走出这个门试试!一辈子别进老子的门!”
以前听到这种话,我会怕。
怕自己真成了别人嘴里的白眼狼,怕逢年过节别人都有家回,只有我站在门外。
可现在,我看着这个贴满喜字的院子,只觉得陌生。
我这个新娘,在这里没有一口热饭,也没有一个愿意站在我身前的人。
我妈见我不说话,语气又软下来。
“南栀,妈刚才是气话。”
“钱用了就用了,回头让你弟慢慢还。”
“今天你先把婚结了,别让人看笑话,好不好?”
她伸手想拉我。
我往后退了一步。
她的手僵在半空。
沈耀忽然跪下了。
不是跪我。
是跪在我妈面前,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。
“妈,我错了,我不买房了。”
“姐,你别这样,我以后真还你。”
贺弥脸色一变,扯了他一把,没扯动。
周围亲戚开始小声议论。
“压箱放冥币也太损了。”
“难怪人家婆家不进门。”
我妈被这些话刺得脸发青,忽然扑过来抱住我的腿。
“南栀,算妈求你。”
“今天你要是走了,你弟这门亲事就完了,咱家在镇上也完了。”
这是她第一次求我。
可她求的不是我别难过。
是求我继续替他们遮丑。
我一点点掰开她的手指。
“妈,你放心。”
“从今天开始,你们家的脸面,再也不用我撑着了。”
我走到香案前,拿起那本婚礼礼账。
男方彩礼、压箱钱、接亲红包,一笔笔写得清楚。
收款人,全是我妈的名字。
我把账本递给婆婆。
“妈,这些钱我会和蒋砚一起追回。”
“今天的婚礼,我不想因为他们取消。”
“但我也不会从这个家出门。”
婆婆接过账本。
“好。”
“我们从酒店接你。”
我回房间取下头纱,换了一双平底鞋。
妆发师小声问:“南栀姐,还补妆吗?”
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眼睛红了,唇妆也花了。
可不知道为什么,比早上那个强撑着笑的新娘顺眼多了。
“不补了。”
“就这样。”
我拎起婆婆带来的那只新红箱,往外走。
沈峤堵在门边,声音哑了。
“南栀,你真不要我们了?”
我看着他。
“沈峤,你不是我爸妈的刀。”
“可你刚才拽我的时候,挺像。”
他的脸一下子白了。
没人再拦我。
院门打开,外面的太阳亮得刺眼。
巷口停着蒋家的车。
蒋砚站在车边,手里拿着新的捧花,朝我伸出手。
我把手放进他掌心。
身后,我妈哭着喊我的名字。
一声比一声急。
我没有回头。
车门关上的那一刻,手机震了一下。
家庭群里,我爸发了一句话。
“沈南栀,今天你走了,就永远别回来。”
我盯着那行字,平静地点了退出群聊。
车子驶出香柳巷。
红灯笼、鞭炮灰和看热闹的人,一点点被甩在后面。
我,没有娘家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