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言深的脸瞬间变得惨白。
“收购款会打到你账户上,足够你和南蓉过下半辈子了。”
白鸢拿起吧台上的文件,转身时,裙摆扫过傅言深的裤脚,“哦对了,”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,回头看了一眼,“南氏集团的破产清算,明天应该会登上新闻头条。”
钢琴师适时伸出手臂,白鸢挽着他的胳膊,缓步走向舞池。
经过傅言深身边时,她轻轻说了一句,声音轻得几乎被音乐淹没:“傅言深,你输的从来不是公司,是我曾经拿命赌的信任。”
傅言深僵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光影里。
吧台上还残留着她酒杯的温度,旁边散落着几张收购协议的边角,像被揉碎的回忆。
有服务生过来收拾吧台,看见他失魂落魄的样子,犹豫着问:“先生,需要点什么吗?”
他摇摇头,忽然觉得喉咙发紧。
舞池中央,白鸢正被两个英俊的男人围着,笑得明媚张扬,像一朵在暗夜里骤然绽放的红玫瑰。
窗外的月光透过彩色玻璃照进来,在他脚边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傅言深缓缓蹲下身,第一次发现,原来失去一个人,比输掉整个世界还要疼。
而那个他亲手推开的人,正踩着他破碎的骄傲,活得比任何时候都耀眼。
夜色像浸透了墨的绸缎,沉甸甸地压在“迷迭”酒吧的玻璃幕墙上。
白鸢半趴在卡座的沙发里,指尖夹着的香烟燃到了尽头,烫得她猛地一颤,烟灰落在酒红色的丝绒裙摆上,像一点将熄的星火。
“再来一杯‘长岛冰茶’。”她朝吧台扬了扬下巴,声音里带着酒后的慵懒。调酒师刚把酒杯推过来,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按住了。
傅言深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卡座边,黑色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,露出腕骨上那道浅浅的疤——那是大学时替她挡掉落的实验器材留下的。
“别喝了。”他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。
白鸢抬眼,睫毛上还沾着点酒气,眼神却亮得惊人。
她忽然笑了,伸手抓住傅言深按在吧台上的手,用力往自己面前拽。
他没防备,踉跄着半跪下来,正好对上她微醺的眼。
“傅总这姿势,倒是挺熟练。”她松开手,指尖慢悠悠划过他的喉结,“听说你把南蓉送你的那套别墅卖了?怎么,连给她买包的钱都没了?”
傅言深的下颌紧绷着,喉结滚动了一下:“白鸢,我们谈谈。”
“谈什么?”她忽然倾身凑近,鼻尖几乎碰到他的脸颊,酒气混着她身上的香水味扑过来,
“谈你当年怎么骗我签下股权协议?还是谈我爸在icu抢救时,你正陪着南蓉挑选婚纱?”
她的指尖猛地用力,掐在他腕骨的疤痕上:“傅言深,你现在跪下来求我,”她轻笑一声,声音里裹着冰碴子,“我说不定还能念及一下往日的情意。”
傅言深的身体僵住了。
白鸢挑起他的下巴,强迫他抬头。
酒吧的射灯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,鼻梁高挺,下颌线锋利,还是当年在大学礼堂里让她一眼心动的模样。
她忽然想起十年前的那个下午。
计算机系的迎新会上,傅言深作为新生代表发言,白衬衫的领口微敞,阳光落在他睫毛上,像镀了层金边。
她躲在人群后面,听见旁边的女生说:“听说傅学长喜欢温柔文静的女生,上次有人给他递情书,太张扬的都被退回来了。”
于是第二天,她换掉了穿了三年的马丁靴,套上洗得发白的棉布裙,抱着本《诗经》守在他常去的图书馆角落。
他果然走过来了,问她是不是找不到座位。她低着头,声音细若蚊蚋:“我……我第一次来。”
现在想想,那时的演技真是拙劣得可笑。
她明明是能徒手拆键盘的性子,却要学着抿嘴笑,说话时故意咬着下唇;她编程比赛拿奖拿到手软,却要在他面前假装连excel公式都不会用。
“你知道吗?”白鸢的指尖划过他的眉骨,“为了学你喜欢的茶艺,我烫了满手的泡。”
她忽然笑出声,“结果南蓉一句话,说你最烦这些装腔作势的,你就信了。”
傅言深的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却被她用手指按住了嘴唇。
“后来我们一起挤在十五平米的出租屋,冬天没有暖气,你抱着我的电脑说要做出改变世界的程序。”
她的眼神有些恍惚,“我半夜起来给你煮泡面,发现你偷偷把我的名字写进了代码注释里。”
那时她以为自己赌赢了。
她收起所有棱角,把自己打磨成他喜欢的样子,像蚌壳裹着沙砾,以为总有一天能养出珍珠。
直到那天,她去公司送文件,听见南蓉在办公室里对傅言深说:“白鸢那种小白花,一看就是装的,你看她手腕上那道疤,像是会弹钢琴的人吗?”
她才知道,原来他什么都知道。
知道她根本不懂茶艺,知道她拆键盘比谁都快,知道她所谓的“文静”全是演的。
可他没戳破,因为那时的她,还有利用价值——她手里握着能让他公司起死回生的核心算法。
“当初到底是为了什么想和你在一起呢?”
白鸢喃喃自语,指尖在他脸上轻轻敲了敲,“哦,想起来了,是因为这张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