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学的铃声响起,白鸢看着傅言深和南蓉一起走出教室,两人并肩走在夕阳里,影子被拉得很长,像一幅被精心绘制的插画。
她默默地收拾好书包,走到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——那是前世她坐了整整两年的地方,视野最好,能清楚地看到傅言深的背影,也能最快地避开所有和他可能产生交集的“剧情点”。
她把书包塞进桌肚,指尖触到了一本旧笔记本。
翻开第一页,是十年前的字迹,歪歪扭扭地写着“高二(3)班白鸢”,旁边画着一颗丑丑的星星。
记忆突然像决堤的洪水。
她想起前世傅言深在观测站给她看的星图,他指着猎户座的参宿四说:“这颗星离地球六百四十年,我们现在看到的光,是它明朝时发出的。”
那时他的手指划过屏幕,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,两人都像触电般缩回,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银河水味道。
她想起他第一次送她星轨手链时的样子,站在天文台的穹顶下,耳朵红得像被夕阳烧过,结结巴巴地说:“听说……星星的轨迹是永恒的,就像……”他没说完,可她懂。
她还想起最后那个雨夜,他把戒指塞进她手心,掌心的温度烫得像火,他说:“白鸢,等出去了,我们就结婚。”
那些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,每一个细节都带着温度,可抬头看向前排空荡荡的座位,心脏又被现实刺得生疼。
傅言深就在这个教室里,离她不过几米远,可他的世界里,没有这些滚烫的记忆,只有剧本里写好的、对南蓉的“初始好感”。
“啪嗒”一声,一滴眼泪落在笔记本的星星上,晕开了一小块墨迹。
白鸢赶紧用指尖擦掉,却越擦越花,像她此刻乱七八糟的心绪。
她不是没想过挣扎。
重生的那一刻,她甚至在心里列了无数个计划:避开南蓉的所有“剧情点”,提前和傅言深建立交集,一点点唤醒他的记忆……可当傅言深那句“我们认识吗”砸过来时,她才明白,在这个被剧本操控的世界里,她的挣扎或许只是徒劳。
他忘了她,这是剧本的设定。
他对南蓉有好感,这也是剧本的设定。
而她,是那个注定要被忽略、被用来衬托主角感情的女配,这更是写死的结局。
窗外的蝉鸣渐渐稀疏,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白鸢趴在课桌上,侧脸贴着微凉的桌面,目光越过前排的空位,落在傅言深的椅背上。
那上面还留着他刚才不小心蹭到的粉笔灰,像个小小的、属于他的印记。
也好。
她轻轻地、无声地对自己说。
就这样吧。不用刻意去唤醒他的记忆,不用费力去改写剧本,更不用再经历一次观测站的生离死别。
她就坐在这个教室后排,像个普通的旁观者,看着傅言深穿着干净的校服,听着他和南蓉讨论英语题,看着他在篮球场上挥汗如雨,看着他平安地、按部就班地走过这段高中时光。
至少这样,他是活着的。
至少这样,他不会再为了她,死在那个火光冲天的观测站里。
白鸢拿起笔,在笔记本上画了一颗新的星星,比刚才那个要圆钝一些,也更清晰。
她在星星旁边写下一行小字:“傅言深,今天天气很好,你笑起来的样子,和十年后一样。”
只是这一次,你的笑,不是为我。
没关系。
她合上笔记本,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,嘴角慢慢牵起一个很轻的弧度。
能这样默默看着他,就够了。
看着他活着,看着他平安,看着他在这个没有她的剧本里,走完属于他的“男主角”人生。
至于她自己……
白鸢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天空,那里有一颗星星已经提前亮了起来,微弱,却坚定。
或许,她可以试着,为自己活一次。
不做谁的替身,不抢谁的男主,就做白鸢,做那个能在后排安静看星星的、普通的高中生。
最后活出自己的精彩人生。
这样,也很好。
午休的走廊挤满了人,刚上完体育课的男生们抱着篮球呼啸而过,女生们三三两两地分享着零食,笑闹声撞在瓷砖墙上,又弹回来,混着远处食堂飘来的饭菜香,成了十七岁独有的喧嚣。
白鸢抱着刚从图书馆借来的星图册,想绕开人群回教室。
她低着头数着地砖的格子,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在天文馆画册上看到的猎户座星云——那是前世傅言深带她去智利观测站时,亲眼见过的景象,星云在望远镜里像朵正在燃烧的玫瑰,他当时在她耳边说:“像不像你发脾气时炸毛的样子?”
思绪跑得太远,没注意到迎面冲来的人影。
“砰——”
肩膀被狠狠撞了一下,白鸢手里的星图册“哗啦”散了一地,最上面那页印着的猎户座星云,恰好落在一双白色运动鞋前。
她踉跄着后退两步,后腰眼看就要撞到冰冷的墙壁,手臂却突然被一股力道攥住。
那触感很熟悉。
掌心温热,指节分明,攥住她小臂的力度不算重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稳定感。白鸢的心脏猛地一跳,几乎是瞬间抬头——
是傅言深。
他大概是刚从办公室出来,蓝白校服的领口沾了点粉笔灰,额角还带着运动后的薄汗,顺着下颌线滑下来,滴落在锁骨处。
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,给他周身镀了层金边,可那双抓着她的手,却像是有自己的意识,比他的表情先一步做出了反应。
“谢……”白鸢的“谢”字刚出口一半,手腕上的力道突然松了。
傅言深像触电般猛地收回手,指尖甚至在空气中虚虚弹了一下,仿佛刚才碰到的不是她的手臂,而是什么烫手的东西。
他后退半步,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,目光落在散落在地上的星图册上,眉头微蹙,却没看她。
“下次走路看着点。”他的声音很淡,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,带着体育课上没散尽的凉意。
白鸢还维持着被扶后的姿势,手臂上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,烫得她指尖发麻。
她看着他垂在身侧的手——就是这双手,前世死死把她护在身下;就是这双手,把那枚素圈戒指塞进她手心。
可现在,这双手的主人,正用一种近乎冷漠的眼神扫过地上的画册,仿佛刚才扶她的动作,只是条件反射的多余。
周围有同学注意到这边的动静,几个女生捂着嘴偷笑,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
——在她们眼里,大概又觉得是“不起眼的白鸢”在借机靠近“风云人物傅言深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