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鸢蹲下身捡书,指尖触到那页猎户座星云,纸页边缘被风吹得微微卷起来,像只颤抖的蝴蝶。
她能感觉到傅言深的目光停在她发顶,很短,大概只有两秒,然后就听到他转身的脚步声。
很轻,却像踩在她心上。
“喂,你的书。”
有人把最后一本星图册递过来,白鸢抬头,是隔壁班的女生,眼神里带着点同情。
她接过书,指尖碰到封面时,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。
走廊恢复了刚才的喧嚣,男生们的笑闹声、女生们的低语声,都和刚才没什么两样。
可白鸢站在原地,后腰还隐隐发疼,手臂上那点残留的温度却像烧起来一样,烫得她眼眶发酸。
她低头看着重新抱在怀里的星图册,猎户座星云的图案被折了个角。
刚才傅言深扶她的那一下,快得像场幻觉——他大概只是不想看到有人在自己面前摔倒,就像看到路边有块石头会下意识踢开一样,没有任何多余的意义。
就像剧本里写的那样,他是男主角,总要有基本的“善意”,哪怕对象是她这个“女配”。
只是这善意太轻,太淡,带着清晰的界限感。扶她,是出于本能;松开,是源于疏离。
白鸢深吸一口气,把星图册抱得更紧了些。走廊拐角的风穿堂而过,吹起她额前的碎发。
她看着傅言深远去的背影,他正和迎面走来的南蓉说着什么,侧脸的线条柔和下来,是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、属于“男主角对女主角”的耐心。
南蓉手里拿着个粉色的信封,大概是情书,递到傅言深面前时,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——这是剧本里写好的“第一次告白”剧情,傅言深会礼貌拒绝,却在心里对她多一分在意。
白鸢转身,背对着那对“主角”,一步一步慢慢走向教室。
手臂上的温度已经散了,只剩下空荡荡的凉。
她想,也好。
这样短暂的、不带任何感情的交集,总好过再次陷入那些爱恨纠缠的剧情里。
只是为什么,心脏还是会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,闷得发疼?
走廊的瓷砖映出她孤单的影子,手里的星图册沉甸甸的,像装着一整个宇宙的星光,却照不亮此刻她眼底的落寞。
猎户座的星云还在画册上燃烧,可那个会笑着调侃她炸毛的人,已经不记得这场遥远的星光了。
晚自习的预备铃刚响,白鸢的指尖还停留在笔记本上“父亲”两个字的笔画里。墨迹在纸页上晕开一小团,像她此刻翻涌的思绪——刚才路过公告栏时,看到了高三的分班表,白辰的名字赫然在列,旁边还标注着“重点班”。
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,酸麻的暖意顺着血管蔓延开来。
她猛地抬头看向窗外,教学楼后的篮球场灯火通明,穿着红色球衣的少年正在投篮,身影跳跃间,像极了记忆里哥哥白辰的样子。
前世这个时候,白辰应该已经因为“实验室事故”休学了。
那场所谓的“意外”,后来才知道是顾明宇父亲动的手脚,为了抢夺哥哥的“星链算法”研究成果,不惜用劣质试剂制造baozha,让哥哥的右手永远失去了握笔的力气。
而父亲……
白鸢的指尖攥紧了笔,金属笔杆硌得掌心生疼。
记忆里父亲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,坐在台灯下帮她改错题,鼻梁上架着的黑框眼镜滑到鼻尖也不察觉。
直到被傅言深的祖父栽赃挪用公款,他在拘留所里瘦得脱了形,隔着厚厚的玻璃对她说:“小鸢,爸没做过。”
那句话成了父亲留在世上的最后一句完整的话。
一周后,他在看守所里“意外”坠楼,新闻报道轻描淡写,只有她知道,那是傅家为了掩盖真相,抹去的最后一个隐患。
“白鸢?发什么呆呢?”同桌碰了碰她的胳膊,“老班查岗了。”
白鸢回过神,飞快地合上笔记本,封面印着的星空图案被她的指温焐得发烫。
讲台前的班主任正在清点人数,手电筒的光束扫过教室,在她脸上短暂停留了一瞬,又移向别处。
她低下头,看着课桌缝隙里露出的半截星图册——那是中午被撞掉时折了角的那本。
猎户座星云的图案旁边,她用铅笔轻轻画了两个小小的剪影,一个是戴眼镜的中年男人,一个是穿着球衣的少年。是爸爸和哥哥。
他们还活着。
这个认知像一道暖流,瞬间冲散了傅言深带来的所有疏离和寒意。
是啊,她怎么忘了,重生的意义从来不止于傅言深。
前世傅言深临终前说的那些话,此刻清晰得像刻在脑子里:“你父亲的账户流水,我找到了备份,藏在天文台的第三层档案室……我祖父的日记里,记着栽赃的全过程……”
那时她只顾着哭,没把这些话记牢,可现在,她有整整三年的时间。
三年,足够她找到证据,洗清父亲的冤屈;足够她保护好哥哥的研究,让那些豺狼虎豹无机可乘;足够她避开所有剧本里的陷阱,让她的家人平安顺遂。
至于傅言深……
白鸢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前排。
他正低头演算着数学题,侧脸的线条在台灯下显得格外清晰,睫毛很长,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他对这一切毫不知情,对她的计划,对她家人的命运,对他祖父犯下的罪孽,都一无所知。
也好。
白鸢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。
就让他活在剧本的“男主角”梦里吧。他不必背负祖辈的罪孽,不必为了弥补什么而接近她,更不必在爱与愧疚里挣扎。
而她,也不必再做那个围着他打转的“女配”。
她的战场,从来不在他的目光里,而在父亲被玷污的名誉里,在哥哥被觊觎的研究里,在顾家父子那双沾满算计的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