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读课的铃声还没响，白鸢就已经收拾好书包。
她特意比平时早了十分钟出门，脚步轻快地绕过后门那条栽满香樟的小路——那是傅言深每天上学的必经之路，剧本里写着，下周一会有场“意外”的相遇，她会不小心撞掉他的笔记本，里面夹着写给南蓉的情书。
她选了另一条沿着围墙的捷径，墙头上爬满了牵牛花，紫色的花瓣上还沾着晨露，沾了她满裤脚的湿意。
这条路很少有人走，杂草长得老高，却能避开所有可能与傅言深碰面的机会。
走到教学楼下，她抬头看了眼公告栏——那里贴着食堂窗口的分布图，傅言深常去的三号窗口今天供应糖醋排骨，是他前世爱吃的菜。
白鸢毫不犹豫地走向了最远的七号窗口，那里只有寡淡的蔬菜沙拉，却能让她安安静静地吃完一顿饭，不用刻意低着头，怕撞见他和南蓉坐在一起。
“白鸢？你也来这么早？”
身后传来同桌的声音，白鸢转过身时，正好看到傅言深从楼梯口走出来。
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，袖口挽到小臂，晨光落在他发梢，像镀了层金。大概是刚运动完，额角还带着薄汗，手里捏着瓶矿泉水，步伐轻快地走向三号窗口的方向。
四目相对的瞬间，白鸢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傅言深也愣了一下，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，像是想起了什么，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——这个时间，这条路，都不是她平时会选择的。
白鸢几乎是立刻移开视线，低着头快步走向七号窗口，后背绷得像块铁板。
她能感觉到身后的目光一直跟着她，带着疑惑，或许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探究，但她没有回头。
餐盘碰到桌面的声音很轻，蔬菜沙拉的叶子上还挂着水珠，寡淡得像她此刻的心情。
她小口小口地吃着，眼角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三号窗口——傅言深果然坐在那里，南蓉端着餐盘走过去，自然地坐在他对面，两人说着什么，他嘴角扬起的弧度，是她从未见过的柔和。
剧本里的“早餐约会”，如期上演。
白鸢低下头，把最后一片生菜塞进嘴里，味道像嚼蜡。
她知道自己的躲避是对的，像这样远远看着，不打扰，不介入，才能守住心里的平静，才能让家人远离那些潜在的危险。
可指尖还是忍不住攥紧了筷子，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来，让她想起运动会那天，她抱着傅言深走向医务室时，他额角的血滴在她手背上的温度。
“叮铃铃——”
上课铃救了她。
白鸢几乎是逃也似的收拾好餐盘，避开傅言深和南蓉所在的方向，沿着墙根快步走向教学楼。
走廊里的公告栏贴着运动会的照片，她跳过高杆的瞬间被拍了下来，旁边是傅言深冲线时的身影，两人隔着两张照片的距离，像隔着两个世界。
她伸手把自己的照片翻了过去，背面是空白的，像她此刻想极力维持的心境。
接下来的几天，白鸢把这种“避开”做到了极致。
傅言深喜欢在午休时去天台背单词，她就躲在图书馆最角落的阅览区，抱着星图册一看就是两小时；他习惯在晚自习前去操场跑步，她就故意拖到铃声响前一分钟才从教室出来；甚至连作业本，她都拜托同桌帮忙转交，生怕在办公室碰到他。
她像只警惕的刺猬，用距离做尖刺，把所有可能触发“女配剧情”的引线都一一掐断。
直到周五的午后，她去天文社取哥哥落在那里的草稿纸，刚推开活动室的门，就撞上了一道坚实的胸膛。
“抱歉。”
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，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。
白鸢猛地抬头，撞进傅言深带着笑意的眼睛里——他大概是刚在这里午休，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，头发有些凌乱，手里还捏着本翻开的物理竞赛题。
活动室的空间很小，书架上摆满了天文观测记录，角落里的望远镜正对着窗外的天空。
两人靠得很近，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体香，混合着阳光晒过的味道，和记忆里的气息慢慢重叠。
剧本里没写过这场相遇。
白鸢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，下意识地后退，后腰却撞到了书架。
一本厚重的《天文大辞典》“哗啦”掉了下来，正好砸在她的脚边。
傅言深伸手想扶，动作却在半空中停住了——他想起这几天她刻意的躲避，想起她绕路时紧绷的背影，想起她在食堂里低头吃饭的样子，眼底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，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。
“你在躲我？”
他的声音很轻，却像颗石子，投进白鸢刻意维持的平静湖面，激起一圈圈涟漪。
白鸢攥紧了手心，指甲深深嵌进肉里。阳光透过活动室的窗户，在两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，空气中浮动着旧书的油墨香，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紧绷的沉默。
她知道，有些躲避，终究是躲不开的。
就像此刻，脱离了剧本的轨迹，他们还是在这里，以一种猝不及防的方式，再次相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