数学课的板书已经写满了整块黑板，函数图像在墨绿色的背景上扭曲成复杂的线条，像一团理不清的乱麻。
傅言深握着笔的手顿在练习册上，笔尖悬在半空，迟迟没有落下。
讲台上的数学老师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着导数的应用，粉笔末簌簌落在他的袖口，可傅言深的思绪却像断了线的风筝，不受控制地飘向了窗外。
操场边的香樟树影摇晃，蝉鸣断断续续，恍惚间竟和运动会那天的声音重叠——白鸢冲过800米终点线时，喘息声混着欢呼声，像阵轻快的风，吹得他心尖发痒。
“傅言深！”
老师的粉笔头“笃”地敲在黑板上，惊得他猛地回神。全班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，带着看热闹的笑意——这位常年霸占年级第一的学霸，还是头一次在课堂上走神。
“这道题的极值点在哪里？”老师推了推眼镜，语气里带着调侃。
傅言深扫了眼黑板，随口报出答案，精准得分毫不差。
老师挑了挑眉，没再追问，转身继续讲课。
傅言深低下头，笔尖落在纸上，却在练习册空白处划出一道歪斜的线。
他皱了皱眉，试图把注意力重新拉回课本，可目光却像有自己的意识，越过前排攒动的后脑勺，不由自主地飘向教室后排。
白鸢坐在靠窗的位置，侧脸贴着微凉的玻璃，阳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，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。
她的手指在草稿纸上快速演算着，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很轻，却像羽毛轻轻扫过他的心尖。
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连帽衫，帽子上的抽绳随着呼吸轻轻晃动，和运动会那天穿的红色运动服截然不同，却同样让人移不开眼。
傅言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——他为什么会注意到这些？
按道理说，他的视线应该像往常一样，落在前排南蓉的背影上。这个阶段的他，应该对南蓉的一举一动格外关注，记得她喜欢用草莓味的笔芯，留意她解不出题时咬着嘴唇的样子。
可现在，他却在盯着白鸢帽绳上的小熊挂件发呆。
那是个洗得发白的布偶熊，一只耳朵缺了个角，大概是从旧书包上拆下来的，此刻正随着窗外的风轻轻摇晃，像在对他做鬼脸。
傅言深的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，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——这种不受控制的关注，陌生得让他心慌。
“你看什么呢？”同桌用胳膊肘碰了碰他，压低声音，“老班又瞪你了。”
傅言深猛地收回目光，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，跳得有些快。
他假装翻书，指尖却在课本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，余光里，白鸢已经写完了那道题，正转头看向窗外，嘴角似乎还带着点笑意。
她在笑什么？
这个念头刚冒冒出来，就被傅言深强行压了下去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盯着黑板上的函数图像，可那些线条却像活了过来，扭曲成白鸢帽绳上小熊的样子，怎么也挥之不去。
这种奇怪的感觉，像颗投入湖面的石子，在他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，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缘由。
周五的篮球赛打得格外激烈。
红色的塑胶球场被围得水泄不通，加油声震得人耳膜发颤。
傅言深穿着黑色球衣，额角的纱布已经拆掉了，露出淡粉色的新肉，跑动时带起的风掀起他的衣角，每一次运球、突破、投篮，都能引来女生们尖叫。
白鸢抱着哥哥的物理笔记，站在人群外围的树荫下。
她本来不想来，是白辰非让她帮忙拿东西，说打完球要和队友讨论下周的天文社活动。
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笔记上，字迹被晃得明明灭灭，像她此刻有些纷乱的心绪。
“傅言深！加油！”南蓉的声音穿透喧闹的人群，她举着瓶冰镇可乐，站在离球场最近的位置，目光紧紧追随着傅言深的身影，脸上带着剧本里写好的“痴迷”。
傅言深刚投进一个三分球，落地时下意识朝南蓉的方向看了一眼，却在中途顿住了。
他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，落在树荫下的白鸢身上——她正低头看着笔记，手指在某道公式上轻轻点着，侧脸的线条在斑驳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柔和，和平时那个带着锋芒的样子判若两人。
为什么她会在这里？
这个念头刚闪过，傅言深就被队友拍了下肩膀：“发什么呆？快回防！”
他迅速收回目光，重新投入比赛，可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又冒了出来。
刚才白鸢指尖点过的公式，竟和他昨晚解不出的那道物理题重合了。
比赛进行到最后一节，比分咬得很紧。
傅言深带着球突破防线，准备上篮时，防守队员突然猛地一撞，他手里的球脱手飞出，划出一道偏离的抛物线，直直地朝着人群外围飞去——
方向正是白鸢站的位置。
“小心！”
惊呼声里，白鸢还没反应过来，就感觉额头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。
剧痛瞬间炸开，眼前的光影瞬间模糊，怀里的笔记“哗啦”散了一地。
她踉跄着后退两步，后腰撞到身后的树干，疼得倒抽一口冷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