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白鸢!”
几乎是同时,一道黑色的身影像离弦的箭,猛地冲出球场,推开围观的人群,跌跌撞撞地扑到她面前。
傅言深的球衣被汗水浸透,贴在紧实的后背上,额角的新伤因为剧烈跑动又渗出了血。
他蹲下身,手指悬在她的额头前,眼神里的慌乱藏都藏不住:“怎么样?疼不疼?能看清东西吗?”
他的声音在发抖,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,和平时那个冷静自持的傅言深判若两人。
白鸢的眼前渐渐清晰,撞进眼里的是他布满血丝的瞳孔,里面映着她狼狈的样子,像幅被揉皱的画。
她愣了愣,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:“没事……”
“还说没事?”傅言深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凶,指尖轻轻碰了碰她额头鼓起的包,“都肿了!跟我去医务室!”
他说着就要扶她起来,动作却被白鸢躲开了。
“不用了。”她捡起散落在地上的笔记,纸张被踩脏了好几页,那个缺了角的小熊挂件从口袋里掉出来,落在傅言深的球鞋边,“就是被砸了一下,没那么娇气。”
周围的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:
“傅言深居然为了她放弃了比赛?”
“最后几十秒啊!赢不赢就看这一球了!”
“他刚才的样子好紧张,是不是对她……”
南蓉挤开人群跑过来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:“言深,白鸢没事吧?比赛还没结束呢,裁判在催了……”
傅言深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穿着球衣,意识到比赛还在进行,意识到周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。
他的耳根突然有些发烫,刚才那股不顾一切的急切像退潮般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慌乱。
他站起身,往后退了半步,拉开和白鸢的距离,语气瞬间冷了下来,甚至带着点刻意的不耐烦:“你挡在这里碍事,要是影响了比赛……”
话没说完,就被白鸢平静的目光打断了。
她已经自己站直了身体,额头的红肿格外显眼,却对着他扯了扯嘴角,像是在笑:“知道了,我这就走,不碍你的事。”
她说着,弯腰捡起地上的小熊挂件,塞进兜里,抱着脏污的笔记,转身就走。
背影挺得笔直,没有丝毫留恋,像株被暴雨打过却依旧倔强的野草。
傅言深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尽头,心里突然空了一块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发抖的指尖,又看了看球场边焦急等待的队友,和南蓉眼里一闪而过的得意,突然觉得刚才那股冲动简直莫名其妙。
他为什么会丢下比赛跑过来?
为什么会对她的伤口如此紧张?
为什么看到她额角的包,会比自己受伤还疼?
“言深?”南蓉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,“快回去吧,比赛要结束了。”
傅言深“嗯”了一声,转身走向球场。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却照不亮他眼底的迷茫。他听到身后有人在议论:
“我就说吧,他肯定是怕她挡路……”
“毕竟马上就要赢了,被她搅黄了多不值……”
这些话像针一样,轻轻刺在他心上。
他下意识地回头,望向白鸢离开的方向,空荡荡的林荫道上,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
那场球最终还是赢了。
队友把他抛起来的时候,傅言深却没什么喜悦的感觉。
他的指尖反复摩挲着刚才碰过她额头的地方,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皮肤的温度,和他额角伤口的刺痛重叠在一起,形成一种奇怪的灼感。
他想起白鸢转身时那个疏离的笑,想起她塞进兜里的小熊挂件,想起她抱着脏污的笔记独自走远的背影,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,突然变成了密密麻麻的疼。
或许,他刚才不该说那句话的。
或许,他冲过去的理由,根本不是“怕她碍事”。
可到底是为什么,他自己也说不清楚。
就像数学课上那道不受控制飘向她的目光,就像此刻心里这团理不清的乱麻——有些东西,正在悄悄偏离既定的轨道,连他自己都抓不住方向。
晚自习的预备铃刚响。
傅言深翻开数学课本时,一张硬纸卡从书页间滑落,“啪嗒”掉在桌面上。
他弯腰去捡,指尖触到卡片边缘的瞬间顿住了。
那是张手绘的书签,深蓝色卡纸裁成了五角星的形状,边缘用银色马克笔描了圈细边,中间用金色颜料画着猎户座的星轨,线条流畅又细腻——像极了白鸢在笔记本上画过的风格。
运动会那天,他瞥见她摊开的草稿纸角落,就有个几乎一模一样的星星图案。
傅言深捏着书签的一角,对着灯光举起。金色的星轨在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光泽,卡纸背面还留着淡淡的铅笔印,像是反复修改过的痕迹。
他翻遍了记忆里的每个角落,却想不起这张书签是何时夹进课本的——是她什么时候放的?还是自己在哪次借阅时不小心带回来的?
前桌的同学转过头:“傅哥,发什么呆呢?老班来了。”
他迅速把书签塞进课本夹层,指尖却像沾了金粉,残留着细碎的触感。
整节课,傅言深的目光总忍不住飘向课本边缘露出的那截深蓝色,心里像被投入了颗小石子,漾开圈圈涟漪。
这张书签,和他抽屉里那枚运动会时白鸢用过的纱布,还有她膝盖上那道没处理好的擦伤,突然在脑海里串成了线。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