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**图书馆的闭馆铃声已经响过第三遍,白鸢才抱着怀里的星图册站起身。
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,月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,在地板上投下书架的影子,像幅沉默的剪影画。
她刚走到门口,就发现黄铜门锁已经从外面扣上了。
管理员大概是没检查仔细,把最后留在阅览区的她给忘了。
“锁了?”
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了白鸢一跳。她转过身,看见傅言深从文学区的书架后走出来,手里还拿着本摊开的《天体演化简史》,大概也是被锁在里面的。
月光落在他肩上,蓝白校服的领口沾着点灰尘,和平时一丝不苟的样子相比,多了几分烟火气。
白鸢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,后背抵着冰凉的门板。
图书馆里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行的低鸣,两人之间隔着三张阅览桌的距离,空气里浮动着旧书页的油墨香,却像隔着道无形的墙。
她垂下眼,盯着自己鞋尖蹭到的一点灰尘,没说话。
傅言深也没再开口。
他靠在书架上,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书脊上凹凸的书名,目光落在白鸢攥紧星图册的手上——她的指节泛白,显然是在紧张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,每一声都像敲在紧绷的弦上。
月光慢慢爬上阅览桌,照亮了桌面上散落的书签和铅笔,也照亮了两人之间沉默的空隙。白鸢数着地板上的木纹,傅言深盯着窗外掠过的飞鸟,谁都没有打破这份尴尬。
半小时后,傅言深终于动了。
他把书放回书架,脚步声在空旷的图书馆里格外清晰,停在了离白鸢两步远的地方。
“你好像很怕我?”
他的声音很轻,带着点试探,像怕惊扰了空气里的尘埃。
月光落在他眼里,浅褐色的瞳仁里映着她的影子,比平时多了几分温度。
白鸢的心跳漏了一拍,猛地抬起头。
她没想到他会突然开口,更没想到会是这个问题。
怕他吗?
好像是,又好像不是。
怕的是他眼里的陌生,怕的是剧本里写好的分离,怕的是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心防,会被他无意间的一个眼神击溃。
可刚才看到他也被锁在里面时,心里闪过的那丝慌乱,却更像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。
她移开视线,看向书架最高层的《天文年鉴》,声音低得像叹息:“没有。”
“没有?”傅言深往前走了半步,两人之间的距离缩到不足一米,他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皂角香,和图书馆的油墨味混在一起,意外地让人安心,
“那你为什么每次看到我都要躲?为什么在食堂宁愿吃冷掉的蔬菜沙拉,也不靠近三号窗口?为什么刚才……”
他顿了顿,想起篮球赛那天她额头的红肿,想起她转身时倔强的背影:“为什么我说‘怕你碍事’时,你眼里的光都暗了?”
白鸢的指尖猛地攥紧了星图册,书脊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。
他居然注意到了?注意到她刻意绕开的路线,注意到她食堂里的躲避,甚至注意到她一闪而过的情绪?
月光从两人之间穿过,在地板上投下交错的影子。
傅言深的目光落在她紧绷的侧脸上,突然想起课本里那张星星书签——会不会,有很多他没注意到的瞬间,都和她有关?
“我没有躲。”白鸢的声音有点发颤,却还是强撑着,“只是……不想打扰你。”
打扰他和南蓉的“主角剧情”,打扰他按剧本铺好的人生,打扰那段早就被抹去的、只属于她一个人的记忆。
傅言深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抗拒,眉头轻轻皱了起来。
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张深蓝色的星星书签,递到她面前,月光在卡纸上流淌,金色的星轨像活了过来:“这个,是你的吗?”
白鸢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那是她上周整理笔记时,不小心夹进傅言深课本里的。
那天他去办公室问题,课本落在桌上,她路过时被风吹开,顺手把掉落的书签塞了回去,后来忙起来就忘了——没想到会被他发现。
她的沉默在傅言深眼里成了默认。
他捏着书签的手指动了动,突然想起运动会那天,白鸢跳高时在空中舒展的身影,像极了这枚星星书签,带着种挣脱束缚的自由。
“为什么要躲?”他又问了一遍,声音里的试探变成了认真,“我们……以前是不是认识?”
这句话像道惊雷,在白鸢耳边炸开。
她猛地抬头,撞进傅言深带着疑惑和探究的眼睛里,那里没有了平时的疏离,也没有了看南蓉时的刻意温和,只有纯粹的迷茫,像个丢失了记忆的孩子。
图书馆的挂钟又敲了一声,惊飞了窗外栖息的夜鸟。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交叠在散落着书页的地板上,像幅被遗忘的旧画。
白鸢看着他手里的星星书签,突然觉得,或许剧本的裂缝,比她想象的要大。
而眼前这个正在一点点挣脱剧本的少年,或许也不是她以为的、那个“被设定好的男主角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