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的沉默渐渐变得柔软,不再带着紧绷的抗拒。
白鸢深吸一口气,终于抬起头,迎上傅言深的目光,声音轻得像月光:“你说呢?”
图书馆的月光突然变得浓稠,像化不开的蜂蜜,淌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。
傅言深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,那句“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”悬在舌尖,却被脑海里突然炸开的画面冲得七零八落——
是他把白鸢抱在怀里的样子。
她的下巴抵在他的肩窝,发顶蹭着他的下颌,带着淡淡的皂角香。
他的手掌托着她的后颈,指腹能摸到她发烫的皮肤,个子明明不算矮,此刻却像只温顺的猫,完全靠在他怀里。月光从书架的缝隙漏进来,落在她微颤的睫毛上,像落了层碎银。
他该低头的。
傅言深的心跳在想象里擂鼓,血液冲上头顶,连耳尖都在发烫。
他看见自己缓缓低下头,鼻尖先碰到她的,呼吸交缠的瞬间,她微微张了张嘴,像受惊的雀鸟。
然后是嘴唇相触的柔软——比他无数次在梦里想象的还要软,带着点星图册纸张的粗糙感,又带着少女独有的温热,让他想起运动会那天,她额角渗出的、带着咸味的汗。
她没有反抗。
想象里的白鸢甚至踮起了脚尖,手环上他的腰,力道不大,却像在回应。
他能感觉到她后背的弧度,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,能摸到蝴蝶骨的形状,像两片收拢的翅膀。
“我好像喜欢上你了。”
这句话在想象里说得无比顺畅,带着胸腔里满溢的情绪,几乎要冲破喉咙。
傅言深的脸在幻想中红透了,从脸颊到耳根,像被夕阳烧过的云,连指尖都在发抖——她也喜欢我吗?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就甜得让他发晕。
“傅言深?”
白鸢的声音像根针,猝不及防地刺破了幻想的泡沫。
傅言深猛地回神,发现自己还维持着递书签的姿势,手却僵在半空,指尖离她的脸颊只有几厘米。
月光照在他烧得滚烫的脸上,连脖颈都泛着不正常的红,刚才想象里的心跳声还在耳膜里轰鸣,和现实里的寂静形成诡异的反差。
白鸢看着他突然红透的脸,看着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慌乱,又看了看他悬在半空的手,眉头微微蹙起:“你怎么了?”
“没、没事。”傅言深猛地收回手,差点把书签掉在地上。
他攥紧那枚深蓝色的星星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努力想把刚才那些不合时宜的画面压下去,可嘴唇仿佛还残留着想象里的柔软触感,烫得他舌尖发麻。
图书馆的挂钟又“滴答”响了一声,像是在嘲笑他的失态。
白鸢看着他别别扭扭转过身,背对着她靠在书架上,肩膀还在微微发颤,突然觉得有点好笑。
这个平时冷静到近乎冷漠的少年,居然也会有这样慌乱的时候。
“你刚才……”白鸢迟疑着开口,“想问什么?”
傅言深的后背绷得更紧了。他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,像带着温度的羽毛,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。
刚才那句“我好像喜欢上你了”堵在喉咙口,怎么也说不出口,最终只化作一句干巴巴的回应:
“我不知道。”
三个字说得又快又急,带着明显的逃避。他甚至不敢回头看白鸢的表情,只是盯着书架上排列整齐的书脊,假装在研究那些陌生的书名,耳朵却竖得高高的,捕捉着她的一举一动。
白鸢愣住了。
她以为他会追问,会质疑,会说出更直白的话,却没想到是这样一句“我不知道”。月光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,能看到他泛红的耳根,看到他攥着书签的手指在微微用力,像个藏着秘密的孩子。
空气又安静下来。
但这次的沉默和刚才不同,没有了紧绷的抗拒,反而多了点微妙的东西,像刚泡开的茶,在水底慢慢舒展。白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,那里沾着点图书馆的灰尘,突然觉得,被锁在这里,好像也没那么糟糕。
傅言深靠在书架上,过了很久才敢偷偷回头瞥了一眼。
白鸢正仰头看着窗外的月亮,侧脸的线条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,嘴角似乎还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她的额角还有块淡淡的淤青,是那天被篮球砸到的痕迹,此刻却像枚特殊的勋章,提醒着他那场失控的奔跑,那句口是心非的“怕你碍事”。
傅言深的指尖在书签上轻轻划着,金色的星轨硌得指腹发痒。
他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会冒出那样的幻想,不知道那句“喜欢”是不是真的,更不知道白鸢会不会觉得他奇怪。
但他知道,课本里的星星书签,篮球赛上的冲动,课堂上不受控制的目光,还有此刻胸腔里跳得乱七八糟的心跳——都和眼前这个仰头看月亮的女生有关。
或许,他不需要知道答案。
或许,就这样被锁在月光里,听着彼此的呼吸声,也挺好。
图书馆的挂钟敲了十下,远处传来管理员的脚步声,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。
傅言深迅速把星星书签塞进校服口袋,指尖触到布料下温热的轮廓,像藏起了一个只有月光知道的秘密。
门开的瞬间,白鸢率先走了出去,傅言深跟在她身后,保持着半步的距离。
晚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吹过来,吹散了图书馆里的油墨味,也吹散了脸上的热度。
白鸢的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,傅言深看着自己的影子和她的交叠在一起,突然觉得,那些所谓的安排好的一切,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。
至少这一刻,他只想跟着这道影子,慢慢走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