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休的教室弥漫着淡淡的倦意,阳光透过纱窗筛进来,在课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
几个女生围在白鸢的座位旁,手里捏着皱巴巴的数学试卷,脸上带着苦巴巴的表情。
“这道解析几何真的太难了,辅助线怎么画都不对。”扎马尾的女生戳着试卷上的抛物线,笔尖在图上画了好几个歪歪扭扭的圈,“老师讲的时候听懂了,一到自己做就卡壳。”
白鸢刚写完最后一个解题步骤,闻言抬起头,额前的碎发被阳光染成浅金色。
她接过试卷,指尖划过题目里的已知条件,目光落在“椭圆与直线相交”几个字上,眉头微蹙片刻,很快舒展开来。
“你看这里。”她拿起红笔,在试卷边缘画了个简易的坐标系,“不要盯着椭圆方程死算,先找焦点坐标,把直线方程转化成参数式,用韦达定理代入会简单很多。”
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,红墨水勾勒出清晰的辅助线,像给杂乱的线条找到了出口。她讲解时语速不快,却总能精准地指出卡壳的关键,偶尔抬头看一眼提问的同学,眼里带着专注的认真,嘴角还会因为对方突然明白而勾起浅浅的弧度。
傅言深坐在斜前方,假装在看物理竞赛题,余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白鸢身上。
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连帽衫,袖子挽到小臂,露出白皙的手腕,握着红笔的手指纤细却稳定。
阳光落在她侧脸的绒毛上,能看清她眨眼时睫毛颤动的频率,和她解题时微微抿起的嘴唇——那是种很生动的神态,不像平时那样带着疏离的防备,也不像南蓉总挂在脸上的、带着目的性的甜美,只是纯粹的、沉浸在解题里的平和。
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
傅言深握着笔的手指顿了顿,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歪斜的线。
这种感觉很陌生,像有只羽毛在心上轻轻扫过,带着点痒,又有点暖,和剧本里描写的“对女主角的心动”完全不同。
剧本里写他看到南蓉笑时会心跳加速,看到南蓉蹙眉时会莫名烦躁,可那些情绪都带着清晰的“设定感”,不像此刻这样,来得猝不及防,又真实得让他心慌。
他甚至能听到白鸢讲解时的呼吸声,和笔尖划过纸张的节奏重合在一起,形成一种奇怪的安抚力。
刚才做物理题时卡住的思路,竟在这声音里慢慢清晰起来。
“原来如此!”扎马尾的女生恍然大悟,拍了下手,“白鸢你太厉害了!比老师讲得还清楚!”
白鸢笑了笑,把试卷递回去,指尖不小心碰到对方的笔,又迅速收了回来,重新低下头整理自己的草稿纸。
阳光落在她低头的发旋上,像撒了把金粉,傅言深的心跳又漏了一拍。
他猛地移开视线,假装翻书,耳朵却不受控制地捕捉着她那边的动静。
直到上课铃响,围在白鸢座位旁的女生散去,他才松了口气,却发现自己的物理题还是空白的,草稿纸上只有那道莫名其妙的歪斜线条。
这到底是怎么了?
***下午的体育课自由活动,男生们聚在篮球场边喝水,傅言深靠在篮板下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操场另一侧——白鸢正和几个女生跳皮筋,动作不算熟练,却很认真,被绳子绊到时会懊恼地吐吐舌头,和课堂上那个冷静解题的样子判若两人。
“傅哥,看什么呢?”同桌用胳膊肘撞了撞他,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“看白鸢啊?她最近好像变了个人,以前体育课都躲在树荫下看书的。”
傅言深收回目光,拿起矿泉水喝了一口,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,却没压下心里的疑惑:“她以前……跟我有过节吗?”
同桌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:“怎么可能?你俩以前几乎没说过话吧?初二那次体检,她不是查出心脏病吗?之后就很少参加集体活动,整天抱着本书,你连她名字可能都记不清吧?”
确实如此。
傅言深回想起来,高中前两年,白鸢在他的记忆里几乎是个模糊的影子,像教室角落里的一盆绿植,安静,不起眼,只有在老师点名时才会被想起。
他对她的所有“认知”,都来自剧本的设定——“柔弱的女配”、“对白家罪孽的补偿对象”、“会成为男女主感情催化剂的存在”。
可现在,这个“影子”突然变得清晰起来。
她会在运动会上跑得比谁都快,会在被奶茶泼到时冷静反击,会把解题步骤写得比标准答案还工整,会在跳皮筋被绊倒时露出孩子气的懊恼……这些都不在剧本里,却比剧本里的任何设定都更鲜活。
更让他困惑的是,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在意这些“不在剧本里的细节”?
他会注意到她绕开三号食堂窗口时的背影,会记得她额角被篮球砸出的红肿,会因为看到她解题时的侧脸而心跳失序,甚至会因为她对自己的刻意躲避而莫名烦躁——这些情绪都找不到合理的解释,像脱轨的列车,在他心里横冲直撞。
“傅哥,你问这个干嘛?”同桌好奇地打量着他,“难不成你对她……”
“想多了。”傅言深打断他,语气带着刻意的冷淡,把矿泉水瓶捏得变形,“只是觉得她最近有点奇怪。”
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奇怪的不是白鸢,而是他自己。
这种不受控制的关注,这种偏离剧本的情绪,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——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,正在从他意识的缝隙里悄悄溜走,而他抓不住,也说不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