篮球场另一侧传来女生的笑闹声,白鸢被绳子绊了个趔趄,差点摔倒。
傅言深的身体几乎是本能地往前倾了倾,直到看到她自己站稳了,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多反常,耳根悄悄泛起热意。
***放学的铃声刚响,南蓉就抱着一摞笔记本走到傅言深的座位旁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。
“言深,你能帮我看看这道题吗?”她把笔记本放在他桌上,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他的手背,“今天白鸢给她们讲题的时候,我也想过去听的,可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,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像只受了委屈的兔子:“我感觉白鸢好像不太喜欢我。刚才我走过去的时候,她明明看到我了,却故意转过身跟别人说话,是不是我哪里得罪她了呀?”
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点试探,又带着点寻求认同的依赖,完全符合剧本里“女主角向男主角示弱”的桥段。
按照设定,傅言深此刻应该安慰她“别多想”,应该说“她性格就这样”,甚至应该主动提出“我去跟她说说”,以此拉近和南蓉的距离。
可傅言深看着南蓉泛红的眼眶,心里却没有剧本里描写的“怜惜”,反而想起了中午白鸢给同学讲题时的样子。她的侧脸在阳光下很柔和,讲解时会耐心地等对方理解,即使被好几个人围着,也没露出丝毫不耐烦——那样的人,会刻意冷落谁吗?
他甚至想起了那次奶茶事件,南蓉“不小心”把奶茶泼在白鸢作业本上时,眼里一闪而过的挑衅,和此刻这副委屈的样子,判若两人。
“不知道。”傅言深的回答很简短,甚至没抬头看南蓉,只是翻开她的笔记本,目光落在题目上,“这道题用拉格朗日中值定理更简单。”
南蓉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,显然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。
她准备好的一肚子“示弱”的话卡在喉咙里,看着傅言深低头解题的侧脸,他的眉头微蹙,眼神专注,完全没有平时看她时的温和。
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,在他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。
南蓉突然发现,傅言深的指尖在写解题步骤时,下意识地模仿了白鸢常用的那种工整字体,连符号的倾斜角度都很像。
这个发现让她心里猛地一沉。
傅言深确实变了。
他不再像以前那样,对她的话言听计从;不再像剧本里写的那样,目光总追随着她的身影;甚至在她刻意提起白鸢时,他的反应也冷淡得不像样子。
而这一切的变化,都始于运动会那场意外,始于白鸢突然变得耀眼的时刻。
南蓉看着傅言深写下的解题步骤,字迹漂亮,却带着种疏离的认真。
她突然觉得,自己像个站在舞台边缘的演员,看着主角慢慢偏离了剧本,走向了她无法掌控的方向。
“谢谢啊。”南蓉拿起笔记本,声音里的委屈淡了些,多了点不易察觉的紧绷,“那我先回去了。”
傅言深“嗯”了一声,没抬头,直到南蓉的身影消失在教室门口,才停下笔。
他看着自己写下的解题步骤,又想起了白鸢讲题时的样子,心脏那种莫名的悸动又涌了上来。
他知道南蓉刚才的话是想拉近距离,知道自己应该按照剧本的设定回应,可身体却像有了自己的意识,做出了完全相反的反应。
窗外的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,傅言深的目光越过人群,落在走廊尽头的身影上——白鸢正背着书包往外走,步履轻快,书包上那个缺了角的小熊挂件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。
他突然抓起自己的书包,快步跟了上去。
管它什么剧本,管它什么反常。
他只想知道,这个总是让他心跳失序的女生,到底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秘密。
走廊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,傅言深看着白鸢的背影,第一次觉得,脱离剧本的轨道,或许并没有那么可怕。
至少,这种不受控制的在意,比剧本里那些设定好的情绪,要真实得多。
白鸢走出教学楼时,晚风卷着橘红的暮色扑在脸上,她下意识拢了拢书包带,缺角的小熊挂件在肘弯处轻轻撞了一下。
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她回头的瞬间,撞进傅言深带着几分仓促的目光里。
“你……”白鸢的话卡在喉咙里。眼前的少年额角沾着点夕阳的金辉,校服拉链没拉好,露出里面白色t恤的领口,和平时那个永远规整得像教科书里走出来的样子判若两人。
傅言深停下脚步,指尖在书包带上捏出一道浅痕。
他原本在脑子里盘了无数句开场白,此刻却只剩喉咙发紧——他看见白鸢耳后那缕碎发被风掀起时,脖颈处有块极淡的淤青,像被什么东西勒过的痕迹,藏在衣领边缘若隐若现。
“你的小熊挂件。”他突然开口,声音比平时低哑些,“缺的角是被猫咬的?”
白鸢瞳孔微缩,下意识捂住书包上的小熊。
那是她小时候被流浪猫抓伤时,顺手把挡路的小熊扔过去才被咬坏的,这件事她从没对任何人说过。
“你怎么……”
“上周三放学后,我在操场角落看见过。”傅言深的目光落在她发颤的睫毛上,“你蹲在槐树下喂那只三花猫,它抢食时爪子勾住了你的书包带,你当时急得差点哭了,说‘再咬它我就不给你吃的了’。”
白鸢猛地抬头,夕阳的光刚好漫过她的眼底,映出几分慌乱。
傅言深看着她泛红的眼角,突然觉得那些藏在剧本里的“设定”都成了模糊的影子——比如剧本写他该对白鸢的接近嗤之以鼻,比如写白鸢该是个怯懦寡言的转学生。
可眼前的她,会对着流浪猫放软语气,会在被戳破秘密时像只小白兔,连耳尖都泛着粉。
“傅言深,你今天很奇怪。”
白鸢往后退了半步,书包带勒得肩膀生疼,“剧本里……我们这周不该有对手戏。”
傅言深忽然笑了,是那种很轻的、带着点释然的笑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,橘红的暮色在两人之间织成一张暖融融的网:“那如果我说,我不想按剧本走了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