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见白鸢的喉结动了动，看见她藏在身后的手悄悄攥紧了什么东西——是张被揉皱的纸条，边缘露出半截奇怪的符号，和他昨晚在图书馆旧书里瞥见的、标注着“时空裂隙”的图案一模一样。
晚风卷走最后一缕夕阳，远处的路灯次第亮起。
傅言深看着白鸢转身要走的背影，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书包带。
缺角的小熊挂件在两人之间晃了晃，像在无声地倒数。
“白鸢，”他的声音穿过渐浓的夜色，“你脖子上的伤，和图书馆那本《时空观测日志》有关，对不对？”
白鸢的背影彻底僵住了。
路灯的光落在她发顶，投下一小片颤抖的阴影。
傅言深感觉到手心的书包带在轻轻发抖，像揣着一只快要跳出来的心脏。
他知道，从抓住这根书包带开始，他们已经彻底走出了剧本划定的框框。
而前面等着他们的，不管是秘密还是危险，都比那本冰冷的剧本要鲜活得多。
豆大的雨点砸在教学楼的玻璃上，噼啪作响，水雾迅速蒙住了窗外的世界。
白鸢站在屋檐下，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，看着雨幕里匆匆跑过的人影，眉头微微蹙起——早上出门时明明还是晴空，谁会料到午后突然泼下这样一场暴雨。
“没带伞？”
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让她愣了一下，回头时正撞见傅言深举着伞站在不远处，校服裤脚已经沾了圈湿痕。
他的伞是黑色的，伞骨处有块掉漆的痕迹，是上次篮球赛被球砸到的地方。
白鸢刚想点头说“没事，等雨小点再走”，就见傅言深突然把伞柄往她怀里一塞。
冰凉的塑料触感撞在掌心，带着他指尖残留的温度，她还没反应过来，就听见伞面“啪”地一声合拢，雨水顺着伞沿滴落，在她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。
“你……”
“拿着。”傅言深的声音有点闷，像是被雨气堵住了喉咙。
他没看她，视线落在远处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篮球架上，耳尖却悄悄泛红。
手指松开伞柄的瞬间，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——剧本里写着他今天应该对白鸢视而不见，甚至在她淋雨时和同伴说笑走过。
可当他看见白鸢望着雨幕时微抿的嘴唇，看见她书包上那只缺角的小熊被风吹得晃了晃，脑子里那根紧绷的“剧本神经”像是突然断了。
没等白鸢再说什么，傅言深已经转身冲进了雨里。
校服外套很快被淋透，贴在背上勾勒出单薄的轮廓，黑色的短发被雨水打湿，一缕缕贴在额前，挡住了他有些慌乱的眼神。
跑过操场时，积水溅湿了他的帆布鞋，冰凉的雨水顺着裤管往下淌，可他却觉得心里某个地方烧得厉害，比身上的湿冷要鲜明得多。
白鸢举着那把还带着余温的黑伞，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。
雨点打在伞面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她看见傅言深在雨里跑得很快，像是在逃避什么，却在经过教学楼拐角时，极快地回头瞥了一眼。
那一眼很短，快得像错觉。
可白鸢分明看见，他被雨水模糊的视线里，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、别扭的在意。
风卷着雨丝扑在她脸上，有点凉。
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伞，又抬头望向傅言深消失的方向，忽然轻轻拽了拽书包带——那只缺角的小熊挂件，正对着雨幕的方向，像是在无声地目送。
教室里的遮光帘拉得很严实，投影仪的光束在白墙上投出老旧的胶片纹路。
黑白画面里，西装革履的男主角正单膝跪在餐厅中央，水晶灯的光碎在他发梢，背景是旋转的复古吊扇，扇叶上还缠着半旧的彩带。
白鸢的笔尖猛地顿在笔记本上，墨点迅速晕开一小团。
她盯着画面里那家餐厅——深棕色的实木餐桌，椅背上镶嵌的铜制花纹，甚至墙角那盆开得正盛的白玫瑰，都和记忆里那个夜晚重合得丝毫不差。
傅言深当时就坐在她对面，指尖捏着丝绒戒指盒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餐厅里循环着肖邦的夜曲，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哑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：“白鸢，你愿意……”
“哗啦——”前排有人碰倒了笔袋，金属笔尖在地上滚出轻响。
白鸢猛地回神，才发现自己的指腹已经把笔记本上的墨点蹭成了模糊的灰痕，眼眶像被什么东西烫过一样，热意顺着鼻梁往天灵盖冲。
她下意识往斜后方瞥了一眼。
傅言深正支着下巴看电影，侧脸被投影的光切出半明半暗的轮廓，睫毛很长，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。
他似乎完全没注意到画面里的餐厅有什么特别，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，转得飞快。
可白鸢记得，那天他衬衫领口的纽扣松了一颗，是她伸手帮他扣上时，指尖触到他颈侧温热的皮肤，听见他骤然变乱的呼吸声。
餐厅的落地窗外下着雪，而他眼里的光，比水晶灯还要亮。
投影仪突然闪过一道雪花纹，画面里的求婚场景切换成了女主角含泪点头的特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