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鸢慌忙低下头,假装揉眼睛,却在抬手的瞬间,看见傅言深转笔的动作顿了顿,目光越过前排同学的肩膀,轻轻落在她发红的眼尾。
她赶紧把脸埋得更低,鼻尖蹭到校服领口,闻到一股淡淡的洗衣液香味——和那天他西装上的味道,一模一样。
笔记本上那团晕开的墨点,像极了记忆里那枚被她不小心碰掉在地毯上的戒指,闪着细碎而隐秘的光。
算了,白鸢别想了,都过去了。
空调的冷风在深夜里发出轻微的嗡鸣,傅言深猛地睁开眼时,额前的碎发已经被冷汗浸透。
他胸口剧烈起伏,右手下意识按在左胸上,指腹能清晰摸到心脏狂跳的弧度,像要撞破肋骨冲出来。
黑暗里,刚才噩梦里的灼热气浪仿佛还残留在皮肤上,鼻腔里似乎还萦绕着烧焦的布料味,混着某种极淡的、像白鸢常用的那款柑橘护手霜的香气。
他挣扎着坐起身,床头的玻璃杯被带得晃了晃,里面的冰块撞击杯壁,发出清脆的响声,却压不住脑子里那片噼啪作响的火海。
梦里的火光红得刺眼,舔舐着天花板的火焰把一切都扭曲成晃动的色块。
他站在浓烟里,喉咙被呛得发疼,只能看见不远处有个女生的背影——扎着低马尾,发尾微微卷曲,穿着洗得发白的浅蓝色校服,正一步步往火最旺的地方走。
“别过去!”他在梦里嘶吼,声音却像被什么堵住,发不出一点力气。
他拼命想追上去,脚却像灌了铅。眼睁睁看着那抹浅蓝色被吞没前,对方似乎回过头来,有缕碎发被火舌卷着扬起,露出一小片光洁的额头。
可那张脸始终陷在晃动的光影里,模糊得像被打了马赛克,无论他怎么睁大眼睛,都抓不住任何清晰的轮廓。
只有那个背影,那截微微泛红的耳尖,还有转身时飘过来的、带着护手霜香气的风,像烧红的烙铁,狠狠烫在他的记忆里。
傅言深抓过手机按亮屏幕,凌晨三点四十分的数字在黑暗里泛着冷光。
他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很久,最终还是按灭了屏幕,重新倒回床上。
冷汗浸湿的后背贴在冰凉的床单上,带来一阵战栗。
他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纹路,心脏的跳动渐渐放缓,可那种强烈的、几乎要将他溺毙的恐慌感却没散去——
他不知道那个背影是谁,却清楚地知道,梦里的自己,宁愿被火烧成灰烬,也不想看着她消失在那片火海里。
这种陌生的、汹涌的情绪,比噩梦本身更让他心惊。
白鸢刚把最后一本练习册塞进书包,手机屏幕突然亮起。
傅言深的名字在光屏上跳动,带着点突兀的震动感,她指尖顿了顿,接起的瞬间,先听见的是他带着气音的呼吸声。
“白鸢,”他的声音裹着电流传来,比平时低哑许多,尾音微微发颤,“你能不能过来陪陪我?我头痛。”
窗外的晚风卷着几片落叶撞在玻璃上,白鸢捏着手机的指节紧了紧。
她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样子——大概是蜷在沙发里,额角抵着微凉的茶几边缘,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结。
她甚至知道他家客厅那盏水晶灯的开关在哪个位置,知道他冰箱里永远备着冰镇的柠檬汽水,可这些都不能说。
“你在哪?”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淡,像所有第一次被问到地址的普通同学那样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,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,大概是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。
“月湖景小区,三栋二单元。”他报地址的语速很慢,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门禁密码是……”
“知道了。”白鸢打断他,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,“我马上来。”
挂电话时,她听见听筒里飘来一声极轻的闷哼,像在强忍着疼痛。
月湖景小区的路灯是暖黄色的,树影在地上晃出细碎的光斑。
白鸢站在三栋楼下按门铃时,指尖有点发凉。
电梯上升的数字跳动得很慢,她盯着反光的金属壁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。
门是虚掩着的,推开时带起一阵穿堂风,卷着淡淡的药味扑面而来。
客厅没开灯,只有阳台的落地窗透进点月光,刚好照亮沙发上那个蜷缩的身影。
傅言深侧躺着,头枕在沙发扶手上,校服外套被揉成一团扔在脚边。
他额前的碎发湿漉漉的,像是刚洗过脸,却没擦干。
白鸢走过去时,不小心踢到了他掉在地上的手机,屏幕亮起,停留在搜索页面:“持续性头痛伴随恶心是什么原因”。
“傅言深?”她放轻脚步,在沙发边蹲下。
他睫毛颤了颤,缓缓睁开眼。平时总是清亮的瞳孔此刻蒙着层水汽,眼白泛着淡淡的红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,视线落在她纤细的脖子上,顿了顿,“没戴围巾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