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鸢这才发现自己忘了带,脖子确实有点凉。
她没接话,伸手探向他的额头——指尖刚触到皮肤,就被他猛地攥住了手腕。
他的手心滚烫,带着不正常的温度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“别碰。”他偏过头,避开她的触碰,喉结滚了滚,“有点晕。”
白鸢被他攥得手腕发疼,却没挣扎。
她看着他紧抿的嘴唇,突然想起去年深秋,他在篮球场上被撞到头,也是这样攥着她的手,说“晕的时候看你就不晕了”。
那时的月光和现在很像,都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上,像镀了层银。
“家里有药吗?”她试着动了动手腕,他果然松了点力气。
傅言深往沙发深处缩了缩,下巴抵着抱枕,声音闷闷的:“药箱在电视柜左边第二个抽屉。”
白鸢起身去翻药箱时,客厅的灯突然亮了。
水晶灯的光晃得她眯了眯眼,回头看见傅言深半坐起来,正用遥控器对着灯按了一下。
他大概是觉得太亮,又按了一下,暖黄的壁灯亮起来,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。
“布洛芬在红色的小瓶子里。”他指了指药箱,视线追着她的动作,“水杯在茶几上,刚倒的温水。”
白鸢把药片倒在掌心,又去拿水杯。
玻璃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,她递过去时,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,他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,药片却没拿稳,滚落在地毯上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低低地说,弯腰去捡。
白鸢也跟着蹲下去,两人的手在地毯上撞了一下。
她看见他手腕内侧有道浅浅的红痕,像被什么东西勒过——和上次在图书馆看到的一模一样。
“别动。”她按住他的手,指尖划过那道红痕,“这是怎么弄的?”
傅言深的身体突然僵住,猛地抽回手,背到身后。
“没什么。”他别开脸,月光从落地窗涌进来,在他侧脸刻出清晰的轮廓,“可能是不小心被书包带勒的。”
白鸢没再追问。
她捡起药片扔进垃圾桶,又重新倒了两粒,这次直接塞进他手里,把水杯往他唇边送。
“张嘴。”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,像以前无数次照顾生病的他那样。
傅言深乖乖地张开嘴,药片滑进喉咙时,他喉结动了动,眼神却一直落在她脸上。“你好像……很会照顾人。”他突然说。
白鸢拿过空杯的手顿了顿,转身去厨房洗杯子。
水流撞击瓷壁的声音里,她听见身后传来沙发陷下去的轻响,大概是他又躺了回去。
“头痛多久了?”她对着水龙头问,声音被水流盖得有点模糊。
“从下午开始。”他说,“像有根针在太阳穴里钻,一下一下的。”
白鸢关了水龙头,擦干手走出去。
傅言深已经调整了姿势,靠在沙发背上,头往后仰着,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。
她走过去,在他身边的地毯上坐下,犹豫了两秒,抬手轻轻按在他的太阳穴上。
指尖的力道很轻,带着点微凉的温度。
傅言深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,呼吸却渐渐平稳下来。“你怎么知道这样按能缓解?”他闭着眼问,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。
“以前我妈头痛,我总帮她按。”白鸢撒谎时,指尖的动作没停,“顺时针转三十圈,再逆时针转三十圈,就会好点。”
其实这是傅言深自己发现的办法。
以前,他备战竞赛时总头痛,她就坐在他身边,按他教的手法帮他缓解,他当时还笑她“学得比谁都快”。
“白鸢。”他突然抓住她的手腕,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,“你听。”
她的掌心贴着他温热的衬衫,能清晰地摸到心跳的节奏,快得像要蹦出来。
“心跳很快,对不对?”他的声音就在耳边,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每次看见你,都这样。”
白鸢猛地抽回手,指尖却像被烫出了烙印。她站起身想去开灯,却被傅言深拽住了衣角。“别走。”他仰头看着她,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,“再陪我一会儿,就一会儿。”
客厅的落地钟敲了九下,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荡开。
白鸢重新坐回地毯上,这次离他稍远了些。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在墙上交叠在一起,像两只依偎的蝴蝶。
“你书包上的小熊,”傅言深突然说,“缺的角补好了吗?”
白鸢低头看了看放在脚边的书包,那个缺角的小熊挂件正对着她。“没有。”她说,“补不好了。”
“我知道有家店能修。”他坐直身体,眼神里带着点兴奋,“就在学校对面的巷子里,老板手很巧,上次我……”他突然停住,眉头又开始发紧,大概是头痛又加重了。
白鸢没等他说完,就伸手按住他的太阳穴,继续刚才的按摩。“别说了,闭眼睛歇会儿。”
傅言深乖乖地闭上眼,呼吸渐渐变得均匀。
白鸢看着他安静的睡颜,突然发现他眼角有颗很小的痣,以前怎么没注意到?她忍不住伸手想去碰,指尖刚要触到皮肤,却被他猛地抓住。
“别离开我。”他的眼睛还是闭着的,声音却带着浓浓的鼻音,像在说梦话,“上次在火里,你就是这样不见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