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告栏前围了一小圈人,早读课的琅琅书声顺着走廊飘过来,和窃窃私语搅在一起,像团化不开的雾。
傅言深抱着一摞刚收齐的数学作业走过时,视线无意间扫过公告栏最醒目的位置——那里贴着张打印纸,宋体字被加粗放大,每一笔都像淬了冰:“白鸢心思深沉,故意接近傅言深,还抢南蓉的机会……”
后面的字他没看清,只觉得那行“抢南蓉的机会”刺得眼睛生疼。
周围有人注意到他,议论声突然低了半度,几双眼睛在他和那张纸之间来回打转,带着点看好戏的期待。
按剧本里写的,他此刻应该皱眉走开,顶多让同桌“去把纸撕了”,保持着一贯的疏离和体面。
可指尖碰到公告栏边缘的瞬间,傅言深才发现自己已经抬手捏住了纸张的一角。
“刺啦——”
纸张被撕开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。
打印纸很薄,被他攥在手里,边缘卷成凌乱的弧度,那些刻薄的字眼被揉成一团,露出底下公告栏原本的浅蓝色底色。
周围的抽气声此起彼伏。有人手里的早餐掉在地上,豆浆洒了一地,黏糊糊的;有人举着手机想拍照,镜头还没对准就慌忙收了回去。
傅言深捏着那团废纸,指尖因为用力泛白,这才后知后觉地愣住——他刚才做了什么?
“傅、傅哥?”后排一个男生试探着开口,“这……”
傅言深没理他,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垃圾桶。
晨光从窗户斜照进来,在他脚边投下长长的影子,那团写满坏话的纸被他扔进垃圾桶时,发出轻微的碰撞声,像在宣告某个隐秘规则的崩塌。
他走回公告栏前,指尖还残留着纸张粗糙的触感。公告栏上还粘着点纸屑,他伸手一点点抠掉,动作认真得不像话。
有路过的女生偷偷看他,手里的课本差点掉在地上——那个连南蓉递水都要犹豫两秒才接的傅言深,居然会为了白鸢,在众目睽睽之下撕毁匿名的纸条?
“别看了。”傅言深突然抬头,目光扫过围观的人群,声音里带着点没散去的冷意,“早读课迟到,想被记名字?”
人群像被戳破的气球,瞬间散了。
走廊里只剩下他一个人,晨光把公告栏的浅蓝色映得很柔和,他盯着空荡荡的那块地方,突然想起白鸢书包上那个缺角的小熊——每次她低头看书时,小熊的耳朵总会蹭到她的手腕,像在替她挡着什么。
也许,他刚才的动作,和那只小熊的心思差不多。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。
南蓉抱着笔记本跑过来,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,看见公告栏上空空如也,眼睛瞬间红了。
“言深,你看到那张纸了吗?”她的声音带着哭腔,指尖紧紧攥着笔记本的边本的边缘,“上面写白鸢……写得好过分,我正想撕下来,就被同学叫去办公室了……”
傅言深的视线落在她泛红的眼眶上,没说话。
南蓉似乎没察觉他的冷淡,往前凑了半步,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点刻意的担忧:“其实我知道是谁写的,上次白鸢抢了我参加英语演讲的名额,有人替我抱不平呢。不过也难怪,她那么想引起你的注意,肯定什么都做得出来……”
“她没有抢。”傅言深突然开口,打断她的话。
他的声音很平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,“演讲名额是老师选的,她的稿子比你的好。”
南蓉的脸瞬间白了。
她攥着笔记本的手指关节泛白,像是没料到他会直接反驳。“我、我不是那个意思,”她慌忙解释,眼眶红得更厉害了,“我只是觉得……她最近总是在你身边晃,有点奇怪而已。你看她今天早上,明知道你在篮球场,还特意在旁边系鞋带,不就是想让你注意到她吗?”
傅言深的眉头慢慢蹙了起来。他想起白鸢刚才系鞋带时的样子——她的手指很细,系鞋带时会把蝴蝶结系得很小巧,阳光落在她发顶,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。
她根本没看篮球场的方向,只是专注地和那根不听话的鞋带较劲,怎么就成了“故意引起注意”?
“她系鞋带的时候,你在看她?”傅言深的声音冷了几分,目光落在南蓉紧抿的嘴唇上,“还是说,你早就盯着她了?”
南蓉被问得一窒,后退半步撞到了身后的窗台,笔记本“啪”地掉在地上,里面夹着的便利贴散落出来。
傅言深瞥了一眼,看见其中一张上写着“周三下午,篮球场,白鸢系鞋带——制造偶遇机会”,字迹娟秀,却透着股算计的味道。
那是剧本里的提示。
南蓉总是把这些记在便利贴上,生怕记错了任何一个“接近他”的节点。
傅言深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。
他弯腰捡起笔记本,递还给南蓉时,指尖没碰到她的手,只是把本子放在了窗台上。
“以后别再说这些话了。”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,却比任何斥责都让人发慌,“尤其是在我面前。”
南蓉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,手里的笔记本烫得像块烙铁。
她不明白,剧本明明写着“白鸢故意接近傅言深,引起南蓉不满,傅言深察觉后对白鸢产生反感”,
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?傅言深不仅没反感,反而为了白鸢,用那样冷淡的语气警告她?
走廊里的风掀起傅言深的校服衣角,他走得很快,像是在逃离什么。
指尖的冷意还没散去,他想起刚才撕纸条时,那些写着“心思深沉”的字眼——那个连踩了蚂蚁都会蹲下来道歉的女生,哪里深沉了?她的心思明明简单得像块透明的玻璃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