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把山间的石阶染成淡金色，研学旅行的队伍刚过检票口，导游举着小旗子喊分组时，南蓉已经悄悄往傅言深身边挪了半步。
她背着杏色的帆布包，包带特意调到和傅言深同款背包差不多的长度。
按剧本里标注的“自然靠近”准则，此刻该是两人目光相触，默契地走向通往竹林小径的岔路——那是导游说的“适合单独观察植物标本”的路线。
白鸢站在不远处的银杏树下，正低头给书包上的缺角小熊挂件系防滑绳。
她的队伍已经凑齐三个人，都是平时一起讨论题目的女生，正拿着研学手册研究该先去瀑布还是茶园。
“傅言深，这边走呀。”南蓉的声音带着刻意的轻快，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，“导游说竹林里有珍稀蕨类，我们正好去拍标本照。”
傅言深的视线却越过她的肩膀，落在白鸢低头的动作上。
阳光穿过银杏叶的缝隙，在她发顶撒下细碎的光斑，她系绳时抿着唇，嘴角有个浅浅的梨涡——这是他第一次发现。
“不了。”他突然开口，声音在喧闹的人群里显得格外清晰，“导游说自由活动可以重组队伍，我跟她们一组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已经提着背包往银杏树下走。
帆布包带摩擦校服的声音很轻，却像根针戳破了周围微妙的气氛。
南蓉僵在原地，手里的标本夹“啪”地磕在石阶上，金属搭扣撞出刺耳的响。
白鸢抬头时，正好撞见傅言深站在面前。
他额前的碎发被山风吹得有点乱，背包侧面挂着的银色登山扣晃了晃——那是上次露营时白鸢帮他捡的，当时他说“没用”，却一直挂到现在。
“我们组还差个人。”傅言深的目光扫过白鸢手里的研学手册，指着其中一页印着的茶树图片，“刚好要去茶园，你不是想拍嫩芽标本吗？”
白鸢愣住的瞬间，身边的女生们已经炸开了低低的惊呼。
李薇偷偷拽了拽她的衣角，眼神里写满“这走向不对”——谁都知道傅言深从不参加超过三人的小组活动，更别说主动加入全是女生的队伍。
南蓉踩着石阶追过来时，帆布包上的流苏晃得厉害。
“言深，导游说竹林那条路更僻静，适合做笔记。”她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自然，指尖却紧紧攥着标本夹的边缘，“我们……”
“人多效率高。”傅言深打断她，已经很自然地站到白鸢身边，甚至伸手接过了李薇递来的多余手册，“你们组不是已经有三个人了？刚好符合规定。”
山风突然变大，卷着银杏叶擦过南蓉的脸颊。
她看着傅言深低头和白鸢讨论手册上的茶树品种，看着他指尖点在“明前茶”三个字上时，白鸢下意识凑近看的动作，突然觉得手里的标本夹重得像块铁。
剧本里写着“竹林小径偶遇野生兰花，傅言深为南蓉拍照时碰掉镜头盖”，可现在，那个该站在她身边捡镜头盖的人，正指着茶园地图说“我们从东侧山脊绕过去，能拍到晨露未散的嫩芽”。
“可是……”南蓉还想说什么，却看见傅言深已经跟着白鸢的队伍往茶园走。
他的步伐不快，刚好能跟上白鸢踩石阶的节奏，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时而靠近，时而交叠，像被风吹动的银杏叶，自然得让人心头发闷。
队伍渐渐散开，通往竹林的小径只剩下南蓉一个人。
她低头翻开研学手册，某页的空白处用铅笔写着“傅言深对植物标本的兴趣点：蕨类＞茶花＞银杏”，这是她熬夜整理的“共同话题指南”。
可现在，那个该对蕨类感兴趣的人，正停在茶园入口，帮白鸢扶了扶被风吹歪的草帽——阳光落在他扶帽檐的手上，骨节分明，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。
“走吧，再晚晨露就没了。”傅言深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。
白鸢抬头时，看见他背包上的银色登山扣正对着自己，在阳光下闪了闪，像在替他说什么藏不住的心思。她忽然想起出发前南蓉悄悄塞给她的“路线指南”，上面用荧光笔标着“避开茶园，给傅言深和我留空间”，此刻那页纸正从口袋里露出个角，被山风掀起轻轻的弧度。
队伍前方传来导游的催促声，白鸢赶紧跟上傅言深的脚步。石阶上的露水打湿了鞋尖，有点凉，可身边的人走得很稳，偶尔回头提醒她“这边滑”时，目光落在她脸上的时间，总比剧本里写的“标准社交距离”要长半秒。
南蓉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，突然发现傅言深的帆布包侧面，别着枚小小的银杏叶徽章——那是刚才白鸢队伍里的女生分发给大家的，她自己手里也有一枚，却被傅言深婉拒了。
原来，有些“分组”，从来都不是临时起意。
山风卷着远处的瀑布声过来，像在替她读懂傅言深背包上那枚徽章的意思——
不是刻意避开谁，只是比起剧本里设定的路线，他更想走在有她的这条路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