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条路上只剩白鸢和傅言深了。
傅言深突然上前问白鸢:“你是不是认识未来的我?”
白鸢的指尖猛地攥紧了口袋里的路线指南,纸页边缘的荧光笔渍硌得指腹发疼。
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耳尖在发烫,连带着呼吸都乱了半拍,石阶上的露水不知何时溅了些在裤脚,凉丝丝的触感却压不住心口骤然涌起的热意。
“傅同学说笑了。”她低着头往石阶上方走,刻意避开他投来的目光,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发颤,“我们明明是不久前才认识的,怎么会……”
话没说完,手腕突然被轻轻攥住。
傅言深的指尖带着山间晨露的微凉,力道却很稳,既没让她挣脱,也没显出半分唐突。
白鸢抬头时,正撞见他眼里碎开的阳光,那抹平时总带着疏离的目光,此刻竟像浸在温水里似的,连睫毛上沾着的细小水珠都看得分明。
“刚才在观景台,你提醒我避开松树枝桠时,说的是‘左边第三根枝子容易勾住背包带’。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山风卷着瀑布的轰鸣从耳边淌过,却没盖过他每一个字,“那根枝子被前几天的暴雨压弯了,位置很隐蔽,连导游都没留意。
但你说这话时的语气,像早就知道它会勾住我——就像知道我背包侧袋里总装着薄荷糖,知道我走石阶时习惯先迈左脚。”
白鸢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,那些她以为藏得很好的、从“未来”偷来的习惯,原来早就在不经意间露了破绽。
她看见傅言深松开手时,指尖在自己手腕上留下淡淡的凉意,而他帆布包侧面的银杏叶徽章,正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,叶尖的弧度像极了未来某天他在银杏树下给她别徽章时,眼里漾开的笑意。
“我……”她刚要开口辩解,傅言深却忽然从侧袋里摸出颗薄荷糖,是她前世总买的那个牌子,透明糖纸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。
“你上次在茶水间看到这个牌子,眼神亮了一下。”
他把糖递过来,指尖擦过她的掌心,“未来的我,是不是很喜欢吃这个?”
白鸢的手指蜷缩了一下,糖纸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来,却让她想起未来无数个加班的深夜,他总会往她抽屉里塞一颗这个味道的糖,说“含着这个,脑子转得快”。那些被她强行封存的记忆突然决堤,她猛地后退半步,鞋跟磕在石阶边缘,差点崴了脚。
傅言深伸手扶住她的腰时,两人离得极近。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,混着一点薄荷糖的清冽,和未来那个总穿着西装、身上带着雪松味古龙水的男人,既像又不像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松开手时,眼里闪过一丝懊恼,“我是不是吓到你了?”
白鸢摇摇头,望着他背包上的银杏叶徽章发怔。
原来有些轨迹,就算刻意避开,也会沿着隐秘的纹路重新交织。
“傅言深,”她抬起头,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,“如果我说,未来的我们……是很好的朋友呢?”
他看着她的眼睛,忽然笑了。
那抹笑容像山间初晴的阳光,把眼底的疏离彻底驱散:“那真好。”他转身往山顶走,帆布包上的银色登山扣又闪了一下,“不过我更希望,现在就能把‘未来’两个字去掉。”
白鸢望着他的背影,口袋里的路线指南被山风吹得哗哗作响。
她忽然想起南蓉标着“避开茶园”的那行字,原来命运早就悄悄换了路线——不是谁刻意避开谁,而是当他手里握着走向她的地图时,所有的“临时起意”,都是心照不宣的注定。
她快步跟上他的脚步时,听见傅言深忽然说:“山顶有座银杏庙,听说求姻缘很准。”
白鸢的心跳漏了一拍,却听见自己的声音轻轻响起:“那我们……去试试?”
山风卷着瀑布的声音漫过来,像在替未来的他们,轻轻应了声好。
石阶在脚下蜿蜒向上,晨露被阳光晒得渐渐蒸发,空气里浮着草木被炙烤后的清香。
白鸢走在傅言深身后半步的位置,能看见他帆布包上的银杏叶徽章随着步伐轻轻颤动,叶尖的弧度像极了未来他伏案工作时,落在文件上的睫毛阴影。
“听说那座庙的银杏是唐代栽的,树干要三个人才能合抱。”
傅言深忽然放慢脚步,等她跟上来并肩走,“去年秋天有场台风,好多老树都倒了,就它还好好的。”
白鸢的呼吸顿了顿。
她记得未来的他提过这件事,那天他们在楼下的银杏道散步,他说“有些东西看着脆弱,其实早把根扎得很深”。
他那时候说的是他们的感情,她知道。
“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?”她故作好奇地抬头,恰好撞见他眼里的笑意,像藏着片被阳光晒暖的湖。
“来之前查过攻略。”他指了指自己的帆布包,“侧袋里有本本地风物志,刚才想给你看,结果被导游催着赶路了。”
白鸢想起刚才他被南蓉拦住说话时,手确实在侧袋里动了动。
原来那时他不是在掏薄荷糖,是想拿这本册子给她——就像未来无数次,他总能提前备好她需要的东西:雨天的伞,熬夜时的热可可,甚至是她随口提过想看的旧电影碟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