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夜的风卷着桂花香气掠过天文台顶，白鸢仰头调整望远镜焦距时，碎发被风掀起，拂过她纤瘦的锁骨。
天文社的社员们围在观测台周围，有人举着星图对照，有人小声讨论猎户座的腰带，而她站在最中央，指尖轻叩着三脚架：“看西北方向，那颗最亮的星是天狼星，旁边两颗稍暗的是它的伴星，组成大犬座的头部。”
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，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。
月光漫在她脸上，能看到细小的绒毛，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惊人，像是盛着整片银河。“古希腊人说，大犬座是猎户座的猎犬，守护着冬季的夜空。你们看它的轮廓——”
她抬手在空中划出弧线，手腕转动时，银质手链晃出细碎的光，“像不像蓄势待发的狼犬？”
傅言深站在人群外围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星轨书签。
他本是被顾明宇硬拉来的，此刻却没听清白鸢后面的话。
她讲解星座时，睫毛会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，眼里跳动的光比望远镜里的星子更鲜活，像他小时候在老宅阁楼里见过的那盏琉璃灯，明明灭灭，却能照亮整个角落。
“星星……”他低声念出这两个字，喉结轻轻滚动。
脑海里突然闪过模糊的片段——暴雨夜的窗台，有人举着画满星图的本子对他笑，说“傅言深你看，那颗是北极星，永远不会迷路”。可记忆太浅，像被水打湿的墨痕，怎么也抓不住。
“傅大少爷今天转性了？居然看得这么认真。”顾明宇的声音在旁边响起，他斜倚着观测台的栏杆，嘴角噙着漫不经心的笑，视线却没离开白鸢，“这丫头有点意思。”
傅言深皱眉，没接话。
他看着白鸢弯腰给低年级社员调整目镜，校服裙摆扫过地面的草叶，露出纤细的脚踝，突然觉得刚才那声“星星”，或许和眼前这个人有关。
观测活动接近尾声时，社员们陆续收拾东西离开。
白鸢正把星图册塞进帆布包，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她回头，看见顾明宇站在月光里，白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，露出小臂上淡淡的疤痕。
“白鸢。”他比她高半个头，说话时微微低头，语气里带着探究，“你和我见过的所有女生都不一样。”
白鸢挑眉，拉上背包拉链：“顾学长有话不妨直说。”
“你才十七岁，”顾明宇轻笑，指尖点了点她手里的星图册，“却像把什么都看透了。刚才讲仙女座的时候，你说‘星系碰撞不是毁灭，是新生’，这话可不像是高中生能说出来的。”
风突然变大，吹乱了白鸢的刘海。
她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，露出小巧的耳垂：“读的书多了，自然就懂了。”
“是吗？”顾明宇向前一步，阴影落在她脸上，“可我觉得不是。你看星星的眼神，太沉了。像……”他顿了顿，像是在找合适的词，“像藏着很多故事的人。”
白鸢的指尖猛地攥紧背包带，帆布的纹路硌进掌心。
她垂下眼睫，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：“顾学长想多了。我只是喜欢天文而已。”
“喜欢到能背出每颗恒星的光谱类型？”顾明宇从口袋里拿出颗玻璃弹珠，对着月光举起，弹珠里的星云纹路在他掌心转动，
“刚才你说猎户座的参宿四是红超巨星，其实它的亮度变化周期是5.5年，这个细节星图册上可没写。”
白鸢抬眼，撞上他带着笑意的目光。
这个高三的顾明宇总是这样，看似散漫，却能精准地捕捉到别人忽略的细节。
她忽然想起上周在图书馆，他坐在她对面看《时间简史》，指尖在“黑洞蒸发”那页停留了很久。
“偶尔看到的资料而已。”她后退半步，拉开距离，“学长没别的事的话，我该回去了。”
“别急着走。”顾明宇侧身拦住她，弹珠在指间转得飞快，“周六有场流星雨，天文台开放夜观测，一起？”
白鸢的脚步顿住。
她确实查过猎户座流星雨的预报，只是没找到同伴。
可看着顾明宇眼里的探究，她又觉得不对劲——他看她的眼神，不像看普通学妹，倒像在拆解一道有趣的谜题。
“我可能没空。”她咬了咬下唇，转身想绕开他。
“傅言深也会去。”顾明宇突然说，声音里带着一丝笃定。
白鸢的后背僵了僵。
她回头时，正看见傅言深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，手里捏着手机，屏幕亮着，却没看她。月光穿过叶隙落在他身上，给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镀上层冷白的光。
“那又怎么样？”她收回目光，语气冷淡，“他去不去，和我没关系。”
顾明宇看着她紧绷的侧脸，突然低笑出声：“看来你们俩之间，确实有故事。”
他把玻璃弹珠塞进她手里，冰凉的触感让她一颤，“周六晚上七点，我在天文台门口等你。来不来，随你。”
他转身离开时，脚步轻快，像解开了谜题的一角。
白鸢捏着那颗冰凉的弹珠，抬头看向夜空。
天狼星依旧亮得耀眼，而傅言深已经转身走向教学楼，背影融进树影里，只留下被风吹起的校服衣角。
她摊开手心，玻璃弹珠里的星云在月光下流转。
十七岁的夏夜总是这样，藏着没说出口的话，和突然加速的心跳，像那些遥远的恒星，明明隔着光年的距离，却总能在某个瞬间，照亮彼此的轨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