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痛间隙,记忆的碎片像被风吹散的星子,忽明忽暗地撞进脑海。
是观测站的穹顶,他抱着星图册蹲在角落,白鸢的声音从望远镜那边传来,带着笑意发飘:
“傅言深,你看猎户座的腰带,像不像我上次折的纸星星?”风卷着草叶掠过观测台,她的声音混着星光落进他耳朵里,软得像团棉花。
是baozha的废墟中,他蜷缩着,指尖却攥着枚银戒指——戒面刻着小小的北斗七星。白鸢的哭声从头顶传来,带着哭腔喊他的名字:“傅言深!撑住!我找到你了!”那声音发颤,却像根绳子,死死拽着他往下沉的意识。
还有雨夜里的屋檐,她踮脚替他拂去肩上的雨水,发梢的栀子香混着潮湿的风,漫进他发烫的喉咙里……
“别……”傅言深猛地抓住白鸢的手腕,指腹触到她腕间星轨手链的链节,冰凉的金属硌着掌心,却让那些碎片瞬间清晰起来。
他喉结滚了滚,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,“别离开我。”
白鸢的动作顿了顿,随即轻轻挣开他的手,绕到沙发这边坐下。
布艺沙发陷下去一小块,带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,像忽然漫进房间的月光。
傅言深的视线还蒙着层水汽,却下意识地往她身边靠了靠,肩膀碰到她的胳膊时,像触到了块温热的玉。
他犹豫了几秒,终是试探着将头枕在她的膝头。
她的手轻轻落在他发顶,指尖穿过发丝时带着微热的温度,像观测站里那盏总也调不好的暖灯。
他能听见她的心跳,隔着薄薄的衣料,在安静的房间里敲出缓慢的节拍,和记忆里废墟上她俯身时的频率渐渐重合。
“那个戒指,”傅言深的声音闷在她的裙摆里,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你收起来了吗?”
白鸢的指尖顿了顿,随即轻轻按了按他的太阳穴,像是在安抚他突突直跳的神经。“在的,”她的声音很轻,像怕惊扰了什么,“在我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里,垫着你送我的第一本星图册。”
傅言深猛地抬头,鼻尖差点撞到她的下巴。
她眼里的光很柔,映着他此刻狼狈的模样,却没有半分惊讶。“你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才发现自己的眼眶发烫,“你都记得?”
“有些记得,有些忘了。”白鸢伸手替他擦掉眼角的湿痕,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,“但看到你头疼的样子,看到这条手链在你眼前晃,我就知道……你该想起来了。”
她低头,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,像在确认什么。
“观测站的星轨记录,我还存在旧电脑里。”她的声音混着笑意,带着点释然,“废墟里你攥着戒指喊我的名字,我也没忘。”
傅言深忽然把脸埋进她的颈窝,她的衣领上还沾着户外的青草香,和记忆里观测站的风一模一样。“那本星图册的扉页,”他闷声说,“我写了第五卷的标题。”
“嗯,”白鸢的手轻轻环住他的背,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,“我看到了。
‘觉醒的边缘’,后面还有半句没写完的——”
“是‘我们’。”傅言深接过她的话,声音在她颈间发颤,“第五卷的结尾,是我们。”
窗外的阳光忽然变得很暖,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像极了观测站穹顶外,那些被他们数过无数次的星子。
白鸢低头,看着怀里紧紧靠着她的人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他蹲在观测台角落看星图时,她偷偷在他的笔记本上画了颗小小的、发着光的星星。
原来有些碎片,从来都不是乱码。它们只是在等一个契机,等风把星子吹回原来的轨道,等失散的人,重新找到彼此的温度。
雨下得很凶,豆大的雨点砸在伞面上,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,像是在为这场对峙伴奏。
白鸢收了伞,正准备拐进巷口回家,一道黑影突然从墙后闪了出来,拦住了她的去路。
是南蓉。
她头发被雨水打湿,黏在苍白的脸颊上,原本精致的妆容花了大半,眼线晕成一片青黑,狼狈不堪:“白鸢,是你做的吧?”她的声音裹着雨气,又冷又硬,指甲因为用力而深深掐进掌心,“那些照片,那些聊天记录,除了你还有谁会盯着我不放?”
白鸢往后退了半步,巷口的风卷着雨水灌进来,吹得她裙摆贴在腿上,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。
“不是我。”她平静地开口,目光落在南蓉攥紧的拳头上——那上面还留着些微红肿的印记,像是不久前才砸过什么东西。
“不是你?”南蓉突然笑了起来,笑声在雨巷里显得格外尖锐,“当初你警告我‘别玩小聪明,会摔得很惨’,现在我成了这样,你心里得意坏了吧?”
她猛地往前逼近一步,带着满身的戾气,“傅言深眼里只有你,连我做的那些事他都懒得看一眼,你到底有什么好?”
雨水顺着屋檐汇成水流,哗啦啦地往下淌,在脚边积起小小的水洼。
白鸢刚要开口,手腕突然被南蓉抓住,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。“你说啊!”南蓉的眼睛红了,混着雨水和泪水,看上去格外狰狞。
“放开她。”
一道冷冽的声音突然从巷口传来,穿透了雨声。
白鸢抬头,看见傅言深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站在那里,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,下颌线绷得紧紧的,眼神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寒意。
他几步跨过来,不等南蓉反应,已经伸手将白鸢拉到自己身后。
傅言深的后背很宽,挡在白鸢身前,像一堵坚实的墙。
白鸢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、被雨水打湿的皂角香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烟草味——那是他紧张时才会有的习惯。
“离她远点。”傅言深盯着南蓉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他的手护在白鸢的腰后,指尖微微用力,像是在确认她没有受伤。
南蓉看着眼前这一幕,突然泄了气,手无力地垂了下来。“我只是……”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却只是自嘲地笑了笑,“我只是不甘心。”
傅言深没有再看她,只是侧过头,用指腹轻轻擦去白鸢脸颊上的雨水,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星光。
“没事了。”他低声说,语气里的寒意瞬间褪去,只剩下化不开的柔软。
白鸢摇摇头,抬头时正好对上他的目光。
雨还在下,伞下的空间却格外安静,能清晰地听到彼此的心跳声,混着雨声,像是一首失而复得的歌。
傅言深送白鸢回家,路灯下,他说:“不管剧本是什么,我现在想靠近的人,是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