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蓉看着眼前这一幕,突然泄了气,手无力地垂了下来。“我只是……”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却只是自嘲地笑了笑,“我只是不甘心。”
傅言深没有再看她,只是侧过头,用指腹轻轻擦去白鸢脸颊上的雨水,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星光。
“没事了。”他低声说,语气里的寒意瞬间褪去,只剩下化不开的柔软。
白鸢摇摇头,抬头时正好对上他的目光。雨还在下,伞下的空间却格外安静,能清晰地听到彼此的心跳声,混着雨声,像是一首失而复得的歌。
傅言深握紧了她的手,转身往巷外走。经过南蓉身边时,他没有回头,只是将白鸢的手攥得更紧了些。
雨水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,冰凉,却抵不过掌心相贴的温度。
巷口的路灯亮了,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两道依偎的影子。
白鸢看着傅言深的侧脸,突然想起很多年前,也是这样一个雨夜,他把伞往她这边倾斜了大半,自己半边肩膀都湿透了,却还笑着说“我火力壮,不怕冷”。
原来有些守护,从来都不是一时兴起。就像观测站的星轨会如期而至,就像废墟里的戒指攥得很紧,他总是在她需要的时候,带着一身的光,准时出现在她身边。
“傅言深,”白鸢轻声开口,雨水打湿的睫毛轻轻颤动,“你的伞歪了。”
傅言深低头看了看,笑着把伞往她那边又推了推。“没事,”他说,声音里带着暖意,“这样你就不会淋到了。”
雨还在下,但白鸢觉得,心里那片被阴霾笼罩的角落,已经被什么东西悄悄照亮了。
就像那些散落的记忆碎片,终于在这一刻,拼凑出了完整的星光。
深秋的雨,带着刺骨的寒意敲打着落地窗,将窗外的梧桐叶打得簌簌作响。
傅言深站在客厅中央,指尖攥得发白,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紫色。他面前的白鸢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衫,袖口被雨水洇出淡淡的湿痕,可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此刻像蒙了层雾,睫毛上甚至挂着未干的水珠——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。
“当年的事,是我祖父当年做的手脚。”傅言深的声音比窗外的风还要冷,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,“他挪用公款时,故意栽赃给了你父亲,害得你家破人亡。”
白鸢她记得父亲出事那天也是这样的雨天,警笛声穿透雨幕闯进家门时,哥哥正把刚炖好的排骨汤端上桌,砂锅落在地上碎裂的声音,和此刻玻璃杯的撞击声几乎重叠。
“挚友?”她忽然笑了,笑声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傅言深,你知道我父亲在看守所里最后说的话是什么吗?他说‘老傅绝不会骗我’,那个‘老傅’,就是你的父亲吧?”
傅言深猛地闭上眼,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。
他父亲傅明山晚年患上阿尔茨海默症,大部分记忆都成了碎片,唯独清醒时总对着一张泛黄的合影喃喃自语。
照片上两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并肩站着,左边的是白鸢的父亲,右边的傅明山笑得一脸坦荡。
那年冬天父亲病危时,突然攥着他的手喊“对不起泽民(白鸢父亲)”,断断续续地吐出那些被岁月掩埋的真相——五十万公款被他偷偷转入海外账户,却伪造了白泽民签字的转账记录;举报信是他模仿白泽民的笔迹写的,连信封上的邮票都选了白泽民最爱的梅花图案;甚至他出事前一天,傅明山还陪着喝了整夜的酒,故意灌醉对方,好让“畏罪潜逃”的戏码更逼真。
“我父亲临死也没有释怀。”傅言深睁开眼时,眼底已经红了,“他守着这个秘密二十多年,每次家族聚会上看到我,都要反复叮嘱‘欠白家的,一定要还’。直到他肝癌晚期躺在床上,还在病历本背面写你父亲的名字,写满了整整一页。”
白鸢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刺痛让她稍微清醒了些。
她想起母亲后来总说的那句话:“人啊,最怕的不是被敌人捅刀子,是背后捅刀的人,曾和你喝过同一碗粥。”
父亲去世后不到半年,哥哥就因为血崩走了。
那时候她刚上初中,跟着远房亲戚过活。那些寄人篱下的日子里,她常常在夜里抱着父母的合影发呆,照片里父亲的笑容和傅明山的身影重叠在一起。
白鸢好不容易找回亲人,却相继离开了她,让她一个人活在这个世上。
那些回忆像一根细密的针,扎得她心口发疼。
“阻止?”她抬起头,目光直直地撞进傅言深的眼里,“怎么阻止?那你现在告诉我怎么阻止?”
傅言深忽然上前一步,双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。
他的手心滚烫,带着一种近乎急切的温度,可白鸢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,后腰撞在沙发扶手上,疼得倒抽一口冷气。
“白鸢,听我说。”他的声音放软了些,甚至带着一丝恳求,“我查到祖父当年转移公款的账户还在,钱一分没动。我父亲已经联系了检察院,所有证据都准备好了,下周就能翻案。还有……”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“这是傅家这二十年的资产增值,按当年的比例折算的,该还给你的,一分都不会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