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傅先生的事，我不清楚。”白鸢的声音平静无波，“失陪了，我去取些点心。”
真是个麻烦。
转身时，裙摆扫过南蓉的高跟鞋，对方踉跄了一下，手中的红酒洒在米白色的地毯上，洇出一朵深色的花。
周围立刻响起低低的惊呼，南蓉捂着额头，眼圈瞬间红了：“白小姐，你怎么……”
这声委屈的控诉成功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了过来，包括刚结束谈话的傅言深。
他穿过人群走过来，目光落在地毯上的污渍，最终停在南蓉微红的眼眶上：“怎么回事？”
“是我不小心。”白鸢先开了口，“刚才转身时撞到了南小姐。”
南蓉却立刻摇头，声音带着哭腔：“不怪白小姐，都怪我自己站不稳。只是这酒洒了，怕是要弄脏傅先生的地毯……”
她说着，偷偷抬眼去看傅言深的神色，见他眉头微蹙，便又添了句，“其实也没什么，就是白小姐好像不太喜欢我，刚才说话时，她一直不太高兴……”
这话看似在为白鸢开脱，实则坐实了白鸢态度冷淡的事实。
旁边立刻有与南家相熟的夫人帮腔：“南丫头就是太善良了，有些人啊，仗着傅先生多看两眼，就真把自己当回事了。”
白鸢没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。水晶灯的光落在她脸上，一半明亮，一半隐在阴影里，看不出情绪。
她知道此刻任何辩解都是多余的，南蓉精心设计的这场戏，就是要让她在傅言深面前难堪。
傅言深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，最终落在白鸢身上。
他的眼神很深，像藏着一片海，让人猜不透情绪：“去拿清洁工具来。”他对侍者吩咐道，然后转向南蓉，语气听不出波澜，“既然洒了，清理干净就好。你要是不舒服，先去休息室待着。”
南蓉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，愣了一下才点头：“谢谢傅先生。”她临走前，还不忘给白鸢一个胜利者般的眼神。
人群渐渐散去，留下傅言深和白鸢站在原地。
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红酒味，混合着白鸢身上清冽的栀子花香，有种奇妙的张力。
刚才为什么不解释？”傅言深忽然开口，声音比平时低了些。
白鸢抬眸看他，眼底映着灯影：
“解释什么？解释我没撞到她？还是解释我为什么不喜欢你送别人的耳环？”她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“傅先生，我们之间好像还没熟到需要互相解释的地步。”
傅言深的指尖在身侧蜷了蜷。
他知道白鸢这是在气刚才南蓉的话，可他更气她这副拒人千里的模样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，打开，里面躺着的正是那对月光石耳环，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。
“这才是拍卖会上拍下的那对。”他将盒子递到她面前，“南蓉说的没错，我确实准备送给最重要的人。”
白鸢的呼吸微微一滞。她看着那对耳环，又看看傅言深认真的眼神，忽然想起南蓉刚才说的“换得勤”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。
确实，他之前确实有过很多人追求。
她后退半步，避开了那个盒子：“傅先生还是留给真正重要的人吧。”
说完，她转身就走，背影挺得笔直，像是在与谁较劲。
傅言深看着她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身影，捏着盒子的手指渐渐收紧。
他知道，南蓉这步棋，算是成功了。
晨光透过百叶窗在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，白鸢指尖的钢笔在早会稿的“市场拓展策略”一栏顿了顿，墨点在米白色的纸张上洇开一小团灰痕。
她正蹙眉思索如何精简数据报表，办公室的玻璃门突然被推开，助理小林捧着手机的手在发抖，声音里带着急惶：“白姐，你快看这个！”
手机屏幕被递到眼前时，娱乐版头条的猩红标题像根烧红的针，狠狠扎进眼底——《傅氏总裁携神秘女伴出席晚宴，名媛南蓉惨遭冷遇》。
白鸢的目光扫过配图，昨夜宴会厅的水晶灯在照片里泛着冷光：傅言深皱眉的瞬间被定格，他指间未熄的雪茄烟蒂在地毯污渍旁投下一小簇阴影，侧脸线条冷硬如雕塑；而另一张图里，她转身时扬起的裙摆弧度被刻意放大，衬得旁边垂首抚着裙摆的南蓉像株被风雨摧折的铃兰，鬓角那缕刻意散落的碎发都透着精心设计的委屈。
文字里的描述更是锋利如刀。
“恃宠而骄”“刻意刁难”“借势上位”这些词像淬了毒的冰锥，密密麻麻地钉在段落里，字缝间全是“白鸢凭傅言深才得入宴”的暗示。
白鸢的指尖划过屏幕，停在南蓉那双低垂的眼睫上——照片里的女人眼尾泛着微红，唇角却抿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，那是胜利者的隐秘笑意。
“呵。”她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，指尖在屏幕上用力按了按，南蓉的脸在指腹下微微变形。
原来昨夜那场看似拙劣的挑衅，不过是南蓉布下的饵。
真正的杀招在这里：用舆论的潮水将她卷进泥沼，让她从一个凭实力站在行业峰会的项目总监，变成依附男人的菟丝花，变成人人可以指点的“第三者”。
可她白鸢的人生字典里，从来没有“依附”这两个字。
当年白氏集团动荡时，是她背着双肩包跑遍三十个城市拉投资；项目组连续三个月熬夜攻坚时，是她守在服务器机房啃冷面包。
她能站在今天的位置，靠的是摔断过的脚踝、磨破过的嘴唇，还有无数个在会议室灯光下熬红的眼睛。
手机在掌心震动了一下，锁屏界面弹出条陌生号码的短信，宋体小字裹着虚伪的关切：
“白小姐，上午好。听说你看到新闻了？其实我不是故意的，只是记者太会捕风捉影了。如果你不开心，我可以帮你澄清。”末尾那个泫然欲泣的表情符号，像只吐着信子的毒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