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
陈屿站在次卧门口,手里还捏着那张字条。
他看了很久,像是没看懂上面的字。
“不用领证了。”
“祝你们一家三口幸福。”
两句话,干净得连一个多余的标点都没有。
他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行吧,林月。”
“你还真会挑时候闹。”
他把字条揉成一团,又慢慢摊开。
戒指还压在上面。
那枚戒指是他们一起去挑的,林月当时看了很久,最后选了最简单的款式,说医生平时要戴手套,戒指不能太复杂。
陈屿曾经笑她不懂浪漫。
她说:“能戴一辈子就行。”
现在戒指安静地躺在床头柜上,像一件被退回来的旧物。
他拿出手机给林月打电话。
无人接听。
第一遍,他以为她还在飞机上。
第二遍,他以为她故意没听。
第三遍,他开始皱眉。
“林月,别闹了。”
电话终于接通,却是机械的提示音。
“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。”
陈屿站在原地,脸色一点点沉下来。
他先去了主卧。
衣柜里少了一半衣服,抽屉里那些常用的证件全都不见了,连她放在床边的医疗资格证明也被拿走。
梳妆台上空空荡荡。
那瓶他送她的香水不在了。
连她母亲留下的旧相册,也没有留下。
她不是临时离开。
她早就准备好了。
这个认知让陈屿胸口猛地一闷。
他转身走进客厅,何漫正坐在沙发上哄孩子。
看见他,她眼底闪过一丝慌乱。
“陈屿,月月呢?”
“她走了。”
何漫抱紧孩子,脸色瞬间苍白。
“走去哪了?”
陈屿盯着她。
“我怎么知道?”
何漫的眼眶很快红了。
“是不是我住进来以后,她不高兴了?”
“我就知道会这样。她一直都怪我,怪我抢了她的婚事。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,我总不能带着孩子去死吧。”
她说着说着,眼泪便掉了下来。
陈屿看见她哭,习惯性地想过去安慰。
可脚步只动了一下,便停住了。
他第一次没有立刻抱她。
“她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?”
何漫抬头,眼里满是受伤。
“你怀疑我?”
“我只是问你。”
“她什么都没说。”
何漫垂下眼,指尖缓慢地抚过孩子的脸。
“她昨晚看我的眼神很奇怪。我问她是不是讨厌我,她说没有。”
“可我知道,她心里肯定恨死我了。”
这句话像一根针,轻轻扎进陈屿心里。
他想起林月昨天坐在沙发上,连一句质问都没有。
她太安静了。
安静得不像在闹脾气。
陈屿立刻给机场打电话。
他报出林月的姓名、身份证号,又让助理调取家里的监控。
监控画面里,凌晨四点零七分,林月拖着行李箱走出电梯。
她没有回头。
没有犹豫。
甚至没有在门口停留。
陈屿放大画面,看见她一个人站在冷清的楼道里,低头按下电梯。
那一刻,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。
林月第一次值完夜班,也是这样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。
他曾经在楼下等她,手里拎着热豆浆。
她看见他以后,笑着说:“陈屿,你怎么又来了?”
他说:“怕你一个人。”
她那时真的相信,他会一直在。
陈屿捏着手机,指骨发白。
机场那边给了回复。
林月确实办理了值机。
目的地是日内瓦。
航班已经起飞四十七分钟。
他抬起头,看向何漫。
“她去了哪里?”
何漫怔住。
“谁?”
“你知道我问谁。”
何漫的唇色瞬间褪尽。
可她很快又哭起来。
“她真的走了?”
陈屿没有回答。
他冲进卧室,打开衣柜,像是想从那些空掉的位置里找回什么。
床底下有一只没来得及带走的纸箱。
他蹲下来,打开箱子。
里面全是林月没来得及处理的东西。
旧病历。
母亲的遗物。
他们六年前去海边拍的照片。
还有一封没有寄出的辞职申请。
陈屿一张张翻过去,最后看见辞职申请下压着一张机票复印件。
出发日期,正是今天。
她不是突然离开。
她给过他机会。
在他忙着替何漫哄孩子、替何漫撑场面、替何漫讨名分的时候,林月已经一点点把自己从他的生活里清空。
陈屿坐在地上,第一次不敢再告诉自己她只是闹脾气。
他拿起手机,给林月发了一条消息。
“月月,回来,我们谈谈。”
消息下方,只有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。
陈屿盯着那个感叹号,呼吸逐渐变得急促。
林月把他拉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