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
陈屿一整夜没有睡。
他给林月所有认识的人打电话。
同事不接。
科室主任只说林医生已经办理了外派手续,具体去哪里,他们不方便透露。
林月的父亲早年去世,母亲也已经离世。
她没有兄弟姐妹。
这个世界上,陈屿曾经是她最亲近的人。
可现在,他连她去了哪里都不知道。
他去了林月工作的医院。
清晨的走廊里,护士看见他,神情都有些复杂。
从前所有人都知道他们要结婚。
如今大家看他的眼神,却像在看一个笑话。
“林医生已经把办公室清空了。”
护士说。
“她的私人物品昨晚就让人送走了。”
陈屿站在办公室门口,没有进去。
门上还贴着林月的名字。
里面却已经没有她的气息。
他看见桌面上留下的一本病例记录,翻开第一页,字迹工整清晰。
那是她负责的危重孕产妇病例。
每一行字都写着她的判断、预案和风险评估。
她对所有病人都认真。
唯独对自己,总是往后放。
陈屿忽然想起她这几年推迟婚期的理由。
她说科室人手不够。
她说手里还有一个课题。
她说等忙完这一阵。
其实她不是不想结婚。
她只是一直在为他们的未来让路。
而他把她的让步,当成了她不会离开。
何漫的前夫方宴礼突然找到了医院。
他冲到办公室门口,满脸怒意。
“陈屿,你把何漫藏起来算什么本事?”
陈屿冷冷看着他。
“你找她做什么?”
“她给我发了消息,说林月要把她赶出去,还说孩子不是你的,让我过来闹。”
方宴礼拿出手机。
聊天记录里,确实是何漫的账号。
“她说只要我在你们婚礼上闹,林月就会身败名裂。还说她已经把林月逼到没办法了。”
陈屿的脸色变了。
“把手机给我。”
方宴礼嗤笑。
“怎么,终于想看看你那位善良的前妻到底是什么人了?”
陈屿没有理会讽刺。
他接过手机,一条条往下翻。
何漫发给方宴礼的消息里,有林月的照片。
有林月在医院值班的时间表。
还有一段录音。
录音里,林月疲惫地说:“何漫,你和陈屿的事情我不会再管了,你们自己处理。”
可在何漫发出去的剪辑版本里,只剩下一句。
“你和陈屿的事情,我不会让你们好过。”
陈屿的手指缓慢收紧。
那段录音,他听过。
何漫曾哭着把手机递给他,说林月威胁她,说林月要毁了孩子。
他当时没有问完整录音。
因为他相信何漫。
也因为他不想面对林月已经彻底失望的事实。
方宴礼继续说:“她还故意把你们领证的消息发给林月,说你为了孩子肯定会跟她结婚。”
“她知道林月最在意什么。”
陈屿猛地抬头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她一直在刺激林月。”
方宴礼盯着他,冷笑了一声。
“你不会真以为她哭几声,你就成救世主了吧?”
陈屿转身就往家里赶。
何漫正在客厅里收拾东西。
看见他回来,她立刻迎上去。
“陈屿,你去哪了?孩子刚刚醒,我找不到你,差点以为你也不要我们了。”
陈屿没有接她递来的手。
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。
那里放着何漫的手机。
屏幕还没有锁。
一条新消息跳了出来。
备注是“宴礼”。
“你答应我的事,什么时候兑现?”
何漫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陈屿伸手拿起手机。
“你答应他什么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何漫扑过来抢手机。
“陈屿,你听我解释。”
“解释什么?”
“这些都是误会。”
“那录音呢?”
何漫僵在原地。
孩子在婴儿床里哭了起来。
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去抱孩子,而是死死盯着陈屿。
许久,她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你现在来问我这些,是因为林月走了?”
陈屿的喉咙发紧。
何漫眼底的眼泪一颗颗掉下来。
“她没走的时候,你不是说她最懂事吗?”
“你不是说她不会真的不要你吗?”
“怎么,她现在不要你了,你就觉得都是我的错?”
陈屿看着她,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个女人陌生得可怕。
他打开手机相册。
里面有一段何漫没有发出去的视频。
画面中,何漫站在他们的婚房里,穿着林月的睡裙,故意对着镜头说:
“林月,你看见了吗?你挑的房子,你选的男人,现在全是我的。”
视频只有十几秒。
却足够让陈屿浑身发冷。
他又点开另一段。
何漫对着镜头整理脖子上的钻石项链,笑得温柔。
“这东西戴在我身上,才像样。”
陈屿的手开始发抖。
他终于明白,林月为什么一句解释都没有。
因为她早就看清了。
从头到尾,真正被蒙在鼓里的人,只有他。
手机忽然弹出一封邮件。
来自无国界医生组织。
邮件主题只有一行字。
“林月医生已抵达日内瓦,后续将前往刚果民主共和国执行医疗援助任务。”
陈屿盯着那行字,像被人当胸打了一拳。
她真的离开了。
她去了一个他无法追上的地方。
没有等他。
没有回头。
也没有给他第二次机会。
他慢慢坐到沙发上,眼底最后一点侥幸彻底碎掉。
手机从掌心滑落。
陈屿低声开口。
“林月真的不要我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