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
手术结束的时候，已经是深夜。
左眼眼球保住了，视力没有。
医生说，以后还需要长期复查。
尤其是右眼，一定要定期检查，不要再拖。
妈妈在旁边拼命点头。
“不会了。绝对不会了。”
“以后哪里不舒服我们马上来。”
“花多少钱都行。”
我躺在床上。
听见这句话。
轻轻闭上了眼。
以前我只差一万八。
现在，她好像突然有了花不完的钱。
第二天，医生来做最基础的检查。
护士把我的右眼遮住。
“许昭，现在看得到我吗？”
我睁着左眼。
眼前一片黑。
“看不到。”
“能看到手吗？”
“不能。”
医生打开检查灯。
“有光感吗？”
我等了一会。
摇头。
“没有。”
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哭。
妈妈走到我的左边。
“昭昭，妈妈在这里。”
我没有反应。
她又靠近。
“昭昭？”
我还是看着前方。
她伸出手在我眼前晃。
我什么都不知道。
直到她带着哭腔喊：
“你看看妈妈啊。”
我才根据声音。
慢慢把脸转过去。
可我没有对准她。
偏了一点。
妈妈彻底崩了。
她捂着嘴，蹲在病床旁边。
“怎么会这样”
“怎么真的看不见了”
我听着她哭，平静开口。
“妈，你一直都知道。”
“医生第一天就告诉过你。”
妈妈嘴唇发抖。
“我只是我只是想让你长个记性。”
“我真没想让你瞎啊！”
我点了点头。
“知道了。”
出院前。
妈妈买回来一台新电脑。
最新款。
三万多。
还配了一块专业绘图屏。
爸爸把箱子搬进病房的时候。
妈妈眼圈都是红的。
“昭昭，以前那台卖了就卖了。”
“妈妈给你买新的，比以前那个好。”
我看着包装箱。
“多少钱？”
妈妈明显有些不安。
“三万二。”
我点点头。
“挺好的。”
她眼睛一下亮了。
“你喜欢就好。”
“妈妈还问了人，做设计这个配置”
“退了吧。”
她愣住。
“什么？”
“我不要。”
她脸上的笑僵住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太贵了？”
“那不贵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我当时只差一万八。”
病房里瞬间没了声音。
妈妈站在那里。
像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。
过了很久，她才说：
“那时候妈妈糊涂，现在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？”
她说不出来。
我低头收拾自己的东西。
“退了吧，以后电脑我自己买。”
妈妈眼泪一下掉下来。
“昭昭，你非得跟妈妈分这么清吗？”
我手停了一下。
“妈，是你教我的。”
“成年人的东西，应该自己负责。”
爸爸赶紧进来打圆场。
“昭昭，你妈也知道错了。”
“你别一直揪着”
我抬头看他。
“爸，你是不是觉得。”
“这件事主要是妈妈的错？”
爸爸脸色一僵。
“你每次都说，要不就给我治吧。对吧？”
他眼睛明显亮了一下。
像觉得我终于记得他的好。
“对。”
“爸一直”
我看着他。
“可她说不行，你就算了。”
“你卡里有六万，你知道医生怎么说，你也看见我每天出去打工。”
“可二十多天，你一次都没有真正带我去医院。”
他的嘴唇动了几下。
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我低下头。
“所以你们两个。”
“没什么区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