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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院以后，妈妈几乎每天都在查医院。
国内最好的三甲，国外最先进的医院。
只要她在网上看到一句【某某医院眼底疾病专家】，就立刻打电话。
她打印了一摞又一摞病历。
找人，托关系，给专家发邮件。
以前连一万八都不肯拿出来。
现在，光挂号、咨询、交通费。
一个月就花了好几万。
她一次次带着期待回来。
然后一次次得到类似的答案。
已经失去的视功能。
无法恢复。
她越来越瘦。
头发也开始掉。
有一次她半夜坐在客厅哭。
爸爸劝：
“别查了，医生都说了。”
妈妈突然发疯一样把一摞资料砸在他身上。
“你懂什么！肯定还有办法！”
“她才十八岁！怎么能一辈子只用一只眼睛！”
我站在房间门口听了一会。
又把门轻轻关上。
开学前，我重新买了一台电脑。
二手。
比之前那个好一点。
钱是我自己剩下的积蓄。
还有学校提前发的一笔奖学金。
妈妈发现的时候。
站在我房间里，半天都没说话。
“为什么不告诉妈妈？”
“我能给你买新的。”
我装软件。
“我自己够。”
“昭昭”
“嗯？”
“你是不是还在生妈妈的气？”
我停了一会。
“没有。”
她反而更慌。
“那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要？”
我没有回答。
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。
只是每次想到要伸手找她拿什么。
我都会想起：
那天我求她借我一万八。
她明明有钱。
却让我去挣三千。
我挣到了。
她又让我卖电脑。
电脑卖了。
她又问我是不是真的认识错误。
我终于明白。
只要东西还在别人手里。
条件就永远可以变。
所以以后，我不要了。
大学报到前一周。
妈妈买了两个大行李箱。
把衣服、床单、药品、护眼灯、叶黄素塞得满满当当。
甚至连宿舍用的烧水壶都买好了。
她一边收拾一边说：
“我已经请好假了。”
“开学我陪你过去。”
我正在整理证件。
“不用了，我自己去。”
妈妈马上皱眉。
“你一个人怎么去？”
“你现在只有一只眼睛！”
话说出口，整个房间瞬间安静。
妈妈脸色一下变了。
“昭昭妈不是那个意思。”
我把身份证放进包。
“没事，我已经十八了。”
妈妈嘴唇猛地抖了一下。
“不是你说的吗？”
“成年以后，很多事情就该自己负责。”
“我现在学。”
她眼泪一下涌出来。
“昭昭，妈妈那时候说的是气话。”
“可我听进去了。”
开学那天，我自己拖着箱子出了门。
妈妈还是跟到了车站。
“我给你带了点吃的，路上吃。”
我接过来。
“谢谢。”
很客气。
她站着没走。
“妈妈送你进去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
她眼圈通红。
“昭昭，你现在连妈妈送你都不愿意了？”
我看了看检票时间。
“我快检票了。”
她张了张嘴。
最后只能点头。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