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科幻灵异 > 魏家孽种成首辅,全族跪求我认祖 > 第488章 琴瑟在御,莫不静好
  朱紫争于殿,烛花落于窗。
  .....
  景和十五年,七月二十五,常朝。
  是日无大事。
  通政司宣了齐昭发配之期,八月初三,贵州。
  寇元疏递进御前,请与齐昭廷对质证,帝未批,留中不发。
  满朝朱紫,个个屏息。
  .....
  散朝时,王堪与魏逆生并肩走出殿。
  “子安,这几日,静得我心里发慌。”
  “静些好。”魏逆生望着天
  “风起之前,人人都该静。”
  “你倒沉得住气。”王堪瞥他一眼,又补了一句
  “姚家那边,日子定了,年尾。
  我那份添妆,你看着办。”
  “送你一柄戒尺。”魏逆生淡淡道。
  “戒尺?”王堪一怔,“做什么使?”
  “姚家姑娘若嫌你话多,也好有个家伙什。”
  王堪:“……”
  “魏子安!”王堪气哼哼地拂袖而去
  “我明日便上疏,劾你以物讽谏!”
  魏逆生笑了一声,转身往吏部衙门而去。
  ......
  转眼间,申时下值。
  崔福早就候在午门外,见他上来,咧嘴一笑:“公子,回府?”
  “绕一趟秦淮岸外。”
  “冰酪?”
  “嗯。”
  马车辘辘,穿过长街。
  七月末的日头,还带着三分余威,晒得车帷发烫。
  魏逆生倚着车壁,闭了闭眼。
  朝堂上的事,一件一件在脑子里过:齐昭的口,寇元的疏,张载的差事……
  他揉了揉眉心。
  “公子。”车外崔福的声音传来
  “前头纸铺,停不停?”
  魏逆生睁开眼,想起来了。
  昨日,福娘坐在廊下描花,描一笔,叹一口气。
  竹纸洇墨,描了擦,擦了描,总不成样。
  “停。”他道。
  片刻,车帘一掀,魏逆生怀里多了一匣洒金笺。
  “公子买这个作甚?”崔福好奇道。
  “夫人的花样,该换好纸了。”
  崔福嘿嘿一笑,不再多问,扬鞭催马。
  ......
  西安门外,魏府小院。
  院门半掩,枣树打果了,叶子被晒得发蔫,井沿上搁着半盆清水。
  福娘坐在廊下,背对着门,低着头,正一针一线地绣着什么。
  她今日穿着件藕荷色的对襟褙子,发髻松松,银簪绾住,鬓边碎发。
  “回来了?”福娘头也不抬,声音懒懒的
  “曲娘,把凉茶端来。”
  “是。”
  魏逆生把冰酪搁在石桌上,又解下怀里的纸匣,放在她手边。
  福娘这才抬起头。
  先是看见了冰酪,眼睛一亮
  又看见了那匣洒金笺,怔了一怔。
  “官人……”她拿起一沓,指尖抚过纸面,“这纸……”
  “你描花的竹纸,洇墨。”魏逆生在她对面坐下,“换一换。”
  福娘捏着那沓笺纸,低头看了好一会儿,才小声说:“官人昨日不是一直在看书么?”
  说着的同时去拆冰酪的油纸,闷闷地道:“冰酪什么样味?”
  “没问,只得两碗。”魏逆生道,“一碗你的,一碗我的。”
  “既如此,你那份……”福娘舀了一勺,尝了,眯起眼
  “先借我一口尝尝。”
  魏逆生没说话,只把自己那碗推过去。
  福娘又舀了一勺,又眯起眼,然后轻轻把那碗推回来。
  “还你。”
  “才一口?”
  “一口就够啦。”福娘低头搅着碗里的冰
  “多了,便舍不得还了。”
  魏逆生望着她,没有说话。
  她脸上,眉间一点黛色未匀,颊边两朵红云未散。
  晏几道所书:靓妆眉沁绿,羞脸粉生红。
  诚不我欺。
  “官人。”福娘忽然抬头
  “你今日回来,比往日晚了小半个时辰。”
  “绕了一趟街。”
  “买冰酪,用得着小半个时辰?”
  魏逆生没有答话。
  福娘也不追问。
  她只是把碗搁下,站起来,走到他身边,替他理了理衣襟上被风掀起的一角。
  “朝堂上的事,我不懂,也不问。”她轻声道
  “可你眉间有倦色,我瞧得出来。”
  “晚膳做好了。
  先吃饭,文书……文书吃了饭再看。”
  “好。”魏逆生道。
  福娘转身去张罗,走了两步,又回过头来:“官人,那匣纸,我今晚便描一个新样子给你看。”
  “好。”
  ......
  晚膳是家常的四碟一汤。
  福娘亲自替他布菜,夹了一块糟鱼,搁在他碗里:“你爱吃这个。”
  “夫人记着。”
  “这有什么记不得的。”福娘自己也夹了一块,“哼哼,我都记着。”
  魏逆生端着碗,看了她一眼。
  “看我做什么?”福娘被他看得不自在,“吃饭。”
  “嗯。”
  福娘低着头扒饭,扒了两口,又抬起头:“官人,王御史年尾娶姚家姑娘,添妆咱们送什么?”
  “我想好了。”魏逆生道,“一柄戒尺。”
  “戒尺?”福娘眨了眨眼,“送御史戒尺,做什么?”
  “他娶了亲,总得有人管教。
  御史台老大是岳父,老二是座师,管不了他,姚家姑娘管得了。”
  闻言。福娘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。
  “官人你……”
  “你这话若传出去,王御史明日真要上疏劾你了。”
  “他今日已经说要劾了。”
  福娘笑得更厉害了,伏在桌上,肩头一耸一耸。
  笑够了,她直起身,杏眼眨了眨:“那官人你呢?”
  “我什么?”
  “官人该由谁来管?”福娘歪着头看他,眉眼弯弯
  “要不……我也打你一下?”
  “夫人若执尺。”魏逆生搁下碗,正色道
  “小生甘领。”
  福娘怔了一下,随即别过头去,耳根红透。
  “吃饭。”她道
  “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。”
  ......
  掌灯后,书房。
  魏逆生坐在案后,面前摊着一摞詹事府的文书。
  太子讲读的日程,考功的名册,还有一册新誊的《管子》注疏。
  他执笔,一件一件批下去。
  福娘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一盏新茶,搁在案角
  没有走,只在他身侧坐下,取过案头的剪子,替他剪了剪烛花。
  书房很静。
  福娘也不说话,从袖中取出那方帕子,接着绣。
  魏逆生批完一页文书,搁笔,看着她。
  “舒儿。”
  “嗯?”福娘没有抬头。
  “鸳鸯两个字,到底怎么写?”
  福娘的手,顿住了。
  她慢慢抬起头,望着他,脸一寸一寸地红起来,一直红到耳根:
  “你,你问这个做什么?”
  “上回你问我,我只写了一阕词,没有教你怎么写。”魏逆生道,“今日补上。”
  他伸出手:“手。”
  福娘犹豫了一下,还是把左手伸了过去,掌心向上。
  魏逆生执住她的手指,一笔一画,在她掌心写下一个“鸳”字,又写下一个“鸯”字。
  掌心痒,福娘缩了缩手,又忍住,没有抽回去。
  “写完了。”他道。
  福娘低头,看着自己的掌心,看了很久。
  “写错了。”她轻声道。
  “哪里错了?”
  “鸳鸯两个字,不是一个写一个的。”福娘的声音很轻很轻,“是一对。”
  “舒儿。”
  “嗯?”
  “那一对,添上了。”
  福娘没有抬头,只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声音里带着一点鼻音
  于是行至坐妆台前,拆髻。
  银簪拔下,青丝散落。
  “你别盯着我啊!”
  “我喜观夫人卸妆。”
  “有什么好看的!”福娘白了他一眼
  “头发都散了……”
  “《女诫》云,妇容妇功。”魏逆生走过去,从她手里接过玉梳
  “夫人不妆,亦是容。”
  “油嘴。”
  魏逆生没有答话,拈起她鬓边一缕碎发,轻轻梳拢。
  “官人。”福娘道
  “京兆尹张敞,为妇画眉,长安传为佳话,官人可知道?”
  “知道。”
  “那……你练么?”
  魏逆生望着镜中的她,眉是远山,眼是秋水。
  “练。”他道
  “明日起,每日晨起,先替夫人画眉。”
  “画歪了怎么办?”
  “画歪了,便擦去重画。”
  “那要是……总也画不好呢?”
  “那便画一辈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