爸复查那天，我没去。
早上七点零三分，妈妈电话打来。
“你到哪了？”
“公司。”
“我不是让你请假吗？”
“没请。”
她声音立刻高了。
“那你爸怎么办？”
“让泽川陪。”
“他今天见小芸父母！”
“那爸复查呢？”
她一噎。
下一秒又恼起来。
“你是不是非要跟你弟争谁重要？”
我挂了电话。
周末，她却主动叫我回家。
“你爸也觉得那天话说重了。”
“房子的事，妈知道你受委屈。”
我还是回去了。
桌上摆着糖醋排骨。
妈妈一连给我夹了三块。
爸也难得先开口。
“房子的事，是我们欠考虑。”
妈妈很快拿出那串钥匙。
“泽川跟小芸彻底分了，下午连婚戒都拿回来了。”
钥匙被推到我面前。
“这回给你。”
我看了两秒。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“过户？”
爸爸点头。
“周一去。”
妈妈甚至催我拿身份证。
“我先复印一份，明天把资料准备好。”
打印机吐出白纸。
照片。
姓名。
身份证号。
我低头看着，心里那一点早该没了的期待，还是轻轻动了一下。
门锁就在这时响了。
林泽川牵着小芸站在玄关。
“爸，妈。”
“我们和好了。”
妈妈愣住。
小芸红着脸补了一句：
“准备下个月领证。”
只用了两秒。
妈妈猛地站起来。
刚才还放在我面前的钥匙被她一把抓走。
“我就知道你俩舍不得！”
她几步走过去，把钥匙塞进林泽川手里。
“房子一直给你留着呢！”
爸爸也明显松了口气。
“以后别拿婚姻当儿戏。”
林泽川没接钥匙。
他先看我。
“姐……”
妈妈这才想起桌边还有一个我。
她脸上的笑顿了一下。
“知夏，你不会又当真了吧？”
我没说话。
她赶紧过来拉我的手。
“妈不是不给你。泽川马上结婚，凡事有个轻重缓急。”
“以后他换大房，这套说不定还是你的。”
我笑了一下。
“那我要排多久？”
她居然认真道：
“一家人，分什么先后？”
桌上那张身份证复印件还压在文件夹下面。
妈妈转身继续问小芸婚期。
说到酒店，她顺手拿起那张纸。
“大概也用不上了。”
“刺啦”一声。
我的照片和名字从中间裂开。
她把两半纸随手扔进垃圾桶。
连头都没低。
“婚礼还是十月吧？天气好。”
我坐在那里。
忽然什么都不想问了。
我拿起包。
妈妈追到玄关。
“明早七点记得来，你爸还要拿报告。”
“让泽川去。”
“他刚准备领证，一堆事！”
“我也有事。”
她脱口而出：
“你有什么大事？”
我没回答。
我问自己，这真的是自己想要的人生吗？
这一刻我突然对我自己产生了深深的质问。
我，到底，在期待些什么呢？
回到出租屋，我取消父母家的水电燃气自动缴费。
删除爸爸复诊、妈妈买药、物业续费的提醒。
最后打开那个用了九年的家庭群。
群名叫：
“幸福一家四口”。
最新消息还是妈妈发的。
“明早七点，别迟到。”
我点开设置。
退出群聊。
屏幕弹出：
你已退出群聊。
我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垃圾桶里，那张被撕开的脸忽然又浮现在眼前。
这一次，我想救赎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