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七点半,妈妈打了五个电话。
第五个我接了。
“你真不来?”
“嗯。”
“你爸的报告谁拿?医生说什么我们又听不懂。”
“问医生。”
“林知夏,你就为了一套房闹成这样?”
我看着电脑开机。
“不是房。”
“不是房还能是什么?”
我忽然不想解释了。
“我要开会。”
挂断。
十点,爸爸发来一张拍糊的报告。
“这个箭头什么意思?”
我回:
“问医生。”
十二点,他又问:
“上次那个主任在哪层?”
我没有回复。
晚上,林泽川打来电话。
“姐,爸妈今天折腾了一上午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把家里的自动缴费也停了?”
“是。”
“这些以前不都是你弄吗?”
“所以呢?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他们年纪大,不会搞这些。你远程弄一下不就行了?”
“你也有手机。”
“我忙啊。”
我握着电话。
“林泽川。”
“你也姓林。”
那边安静了。
过了一会儿,他有些烦躁。
“我又没说不管。但以前这些不都是你自己愿意——”
“我也以为我愿意。”
话出口以后,我们都没再说话。
我以前是真的觉得自己愿意。
愿意凌晨跑医院。
愿意请假。
愿意记住药名、缴费时间、所有亲戚的生日。
因为每次妈妈说“还是女儿贴心”,我都觉得自己至少是被需要的。
月底,公司南城分部公开招负责人。
驻外两年。
一年前这个岗位也空过。
领导找过我。
那时我想,爸妈年纪大了,林泽川不细心,我不能走。
所以拒绝了。
这一次,我填了申请表。
面试通过那天下午,妈妈发消息:
“物业催费了,你给交一下。”
我把缴费小程序转给她。
“绑定银行卡。”
她回:
“不会。”
过了一分钟:
“妈年纪大了,学这些头疼,你帮一下能费多少时间?”
我盯着那句话。
挂一次号,十分钟。
交一次费,两分钟。
陪一次复查,半天。
帮忙买药,顺路。
就是这些“顺手”和“顺路”,一点点把我的生活挤到最后。
我回:
“让泽川教你。”
一周以后,我退掉住了六年的出租屋。
搬家公司把最后一个箱子抬走,我才看见窗台上的绿色杯子。
差点忘了。
我把它装进随身袋。
飞机起飞以后,城市一点点缩小。
我没有告诉爸妈。
也没有告诉林泽川。
小时候第一次一个人坐公交上学,妈妈站在家门口夸过我:
“我们知夏最省心,不用送。”
这么多年过去。
我最擅长的事,还是自己走。